槐花盛开的季节
记忆里,只有在槐花盛开的时节,我才感觉到与春天真的挽手。那时,槐树蓊笼葱郁,枝叶婆娑,那垂挂于枝头的槐花,似串串珍珠,点缀于青枝翠叶间。风摆枝条,那静雅的花束,如串串银铃,翩然摇曳,风情无限,颇具诗意。这是置身闹市里的人无法寻求的古朴与自然。
小时家住在学院里,校园里有一个大大的荷塘,荷塘的边上种了很多的槐树,春日,槐树枝叶浓密,枝桠四周张开,树冠如绿色的巨伞,遮掩着大半个荷塘。上学时头顶着一树槐花,缕缕槐香送到鼻端,干净浓郁,浸润心田。眼前不时有落蕊飘扬,那追逐飞舞的蜂蝶萦绕身侧,颇具诗意。如今我还常常感叹,槐树老丑剌多,却能绽放出如此俏丽静雅的花束来点缀春光,从而使我童年春天变得那么生动美丽。
那时的黄昏,我常斜倚在老槐树粗壮的似龙鳞环盖着的树干上,面对荷塘背诵着课文。轻风吹过,点点繁花轻柔舒缓地飘落于一弯清水中,被春风款款的吹向远方。蜂戏白花,蛙鼓清溪,鸟语互答,那种流水的意境地,清新悦人,恬静淡雅,缥缈静谧,如同置身于童话之中一样。我常以为那是一幅美丽的画,而我就是那画中的小仙女。
忆起我初中学文时,曾读过汪曾祺一篇题为《玉渊潭的槐花》的散文,文章只在开头说玉渊潭槐花开了,如下了一场大雪。接下来全文未提及一次槐花,只是将养蜂人的生活琐碎娓娓道来,最后,当养蜂人走了时,才发现玉渊潭的槐花谢了。那份恬淡静雅意境令人回味无穷。当时我不禁大叹,散文竟能这样写。也许机缘巧合,后来喜欢的几个作家,他们竟都与槐有关。如将其书斋称为古槐书屋的,被称为古槐老人的俞伯平;将其散文集取名叫《槐园梦忆》的梁秋实、将其诗集定名为《槐聚诗存》的钱钟书等。读他们的诗文,感觉情味隽永,仿佛置身于悠悠槐花香馥中,透着静趣,静则悠,悠则闲,令人忘忧弃烦,心境澄明。这一切也让我有了一种难以言述的槐树情结。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写出的文字要有槐花飘香那样淡雅随意,那该有多好啊!
又到了槐花盛开的季节了,我家乡的校园里的槐花又该是缀满了串串细碎的槐花了吧。它们一定又在轻柔的春风中,在碧绿的叶片间温文尔雅轻盈起舞了。只是,身处异乡的我,一年一年,灵魂已落满了红尘,渐渐远离了平实朴素的情韵了。此时,我突然想想起了元好问的那首《伦镇道貌岸然中见槐花》的诗:“名场奔走竟官荣,一纸除书误半身。笑向槐花问前事,为了君忙竟何成?”是的,自古到今,追名逐利,如此忙碌人生,令人倦怠不堪,我是个俗人,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只能做一个平凡的人,所以愿我今夜有梦,梦里有淡淡的槐花伴着我,听那月下槐花绽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