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教会诚实

“狼来了”的故事家喻户晓，一直是诚实教育的经典。

那一天，我把“狼来了”的故事讲给儿子听，就像30年前父亲对我所做的那样。讲完故事，我对儿子说：“你看，诚实多么重要，说谎的结局多么可怕！”可儿子想了一会儿后反问我：“大人们为什么要让那个小孩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山上放羊呢？那个小孩多可怜啊！没有人来陪他，他害怕了，所以他就喊‘狼来了’。大家还怪他。大家都不关心他！”我愕然。德育本应富含的充满人文情调的终极关怀竟被小孩子一语道破。

我们历来看视德育，重视诚实一类道德品质的教育，许多学校的校训集中地体现出我们的德育预期。可是我们不得不反思德育中的若干问题，以诚实为例：什么是诚实？为何要诚实？怎样做才能诚实？谁来教和谁能教会诚实？

美国的两位学者哈茨霍恩和梅益在诚实问题研究上得出结论，不能把世界上的人们分为诚实的和不诚实的。几乎所有的人在某些时间都欺骗过别人。如果一个人在某种情况下进行过欺骗，并不说明他在另一种情况之下是否欺骗。换言之，一个孩子在某种情况下欺骗，并不说明他具有一种不诚实的品行。一个人口头“诚实”是一种道德价值，和他的行为并没有关系，一些欺骗别人的人在口头上完全和那些不欺骗别人的一样，也是不赞成说谎的。

我想说，不要把我们的孩子当作一只只口袋，不要把我们的德育当作类似诚实、勤劳、勇敢、谦虚等美德的运输车，不要把我们的德育当作往口袋里填满美德的、形式上很认真很负责很耐心的活动。一个学生在学校里不怕脏不怕累搞卫生，在家却连一条手绢、一双袜子都不洗；一个学生在学校被老师视为懂礼貌的孩子，但他却从不理会邻居长者；一个踊跃为灾区捐款的学生在其它方面却是“小气鬼”……我们不需要这样的美德教育。

我想说，不要总是目不转睛地关注记录美德行为的出现率，也不要总是喋喋不休地指令孩子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我们这些教育者的言行经得住关注和记录吗？我们有能力、有意向辨析、昭示美好的道德论理吗？换言之，教育者是在道德价值的层面上去导向和塑造学生的品德发展吗？道德教育重在道德价值养成，也难在道德价值养成。作文需要思考和判断，运算也需要思考和判断，可是德育为什么偏偏排斥思考、排斥选择和判断呢？

我要说，德育是最大的人育。教育者们（包括家长）且把“人”字写大、写清楚、写端正，收拾起传教士般的冷漠面孔，还原和袒露丰富的表情，让后生们感受到教育者的人文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