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诗歌一起飞翔
韩国是国际围棋界的后起之秀,是赵南哲等把围棋的火种从日本带来,并在韩国播撒开来。正是韩国人把自己摆在学生的位子上,才会没有架子地学习任何有用的东西。正当中日棋手陶醉于古老的精妙的“定式”时,韩国人却开拓了思维,创造了许多“变招”,令中日棋手目不暇接,招架不住。他们引进芮乃伟,是认为芮乃伟有值得自己棋手学习的地方。芮乃伟打败了他们,他们并不生气,而是欣喜地说,这是好事,艺无止境,韩国棋手要加油了。
芮乃伟的成功,还正于她的刻苦。与国内不少知名棋手一天只摆一、两小时,或忙着游山玩水当明星相比,芮乃伟的苦修显得难能可贵。37岁的她,是每天上午9点到韩国研究室上班的“钟表”。而这种苦修精神,却是大部分韩国棋手必备的素质。中国的中坚棋手,难有大作为,就是缺乏这种苦修精神。出了点名,就利用名气忙着挣钱。这种见好就收的作风也波及他们的棋艺。
韩国人的棋,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凶狠和顽强。一上来就让你喘不过气来,形势不利时则百般腾挪,不见兔子不撒鹰。韩国人的棋风,与其博弈之风有关。当时韩国棋手收入低,国家不养那么多棋手,升段极难,专业棋手不赢棋很能有好饭吃。只好靠赢业余棋手的钱来接济。日本,业余向专业请教,对局费一定要交,不论输赢,专业棋手照收不误,这叫尊师。韩国人不同,我是业余的,你要赢了我我才付钱,赢得多我付得越多,输了,对不起,你陪我玩而已。长期以往,形成韩国棋好战不服输的特点,什么怪招都敢用。日本人说,这是愚形,那么棋死了也不能下。韩国人只要实战准效果好,再愚的形也敢下。国内不少棋手,棋局一差,就慌张起来,对手强手一出,就找一两个低级错误认输,事后拍拍头,“不好意思,昏招昏招。”韩国人则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言输,苦苦思变,往往就等来翻盘的机会。曹薰铉20多目也敢输,不怕人笑,韩国人也没笑他。
芮乃伟就濡染了韩国人的这些作风。她的思观中,也有这种勇追穷寇、杀敌务尽、不轻易放弃的精神因子,在她的观念中,没有“大龙不死”,大龙不活,猛追不已。在对最近对曹、李的4胜中,有3盘是杀大龙,这种棋风是韩国人自己的制胜法宝,芮乃伟稍加转变,立即击中韩国人的软胁。
芮乃伟的胜利,我们没有什么好高兴的,因为她是用韩国人的精神在下棋。如果我们的棋手就此认为中国围棋就超过了韩国,那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如果他们不改掉一些坏毛病,学学韩国人的拼劲,那么也只能分享借光的荣耀了。卡夫卡说,这光,是外来光,不是自发光。
在东北的长春呆了7年,那里的冬天长得没完没了,恶劣的气候和单调的饮食把我的肠胃折腾得伤痕累累,咄咄逼人的寒冷把我驱向暖气充足的图书馆,沉迷于一首首优美的诗歌(那是海子、西川、臧棣、于坚、韩东、丁当、李亚伟、万夏等人创作的)当中,我忘了寒冷,忘了饥饿,甚至忘了时间。
每每从燃烧的诗歌中全身而退时,我会看到窗外辉煌的落日以及白茫茫的雪野,内心充满了喜悦和感激。“像市民一样生活,像上帝一样思考”,只有诗歌,才能给人这样的勇气。不用担心被庸常的俗世生活淹没,而能发出自由而高贵的声音。有了与诗歌耳鬓厮磨的日日夜夜,在离开长春6年之后的今天,虽然有一百个理由批评那里的种种缺点,但我始终保持沉默。因为雪野上跳跃的阳光,令我记忆中的城市光彩照人。“阳光像温暖的琴声,在大地上流淌。”诗歌就是这种珍贵的阳光。
喜欢读诗,缘于对喜欢了3年的散文的厌倦,流行的散文充满了太多空洞的理想和虚假的目的,其功能即便发挥到了极致,对人的情感的慰藉也难免隔靴搔痒。只有诗歌(我指的是第三代诗人中的优秀者在其天赋瞬间写就的诗歌),由于她“来自诗人对生命的真诚感悟,来自诗人对心灵自由的坚守和灵魂飞翔的渴望。她的频率与心脏脉搏的跳动相一致,因而撩拨情思、直指人心,将人的肉体里所深深包裹的东西提炼出来,与神秘悠远、完美纯洁的事物共鸣。”(评论家林舟语)人的思想本身是无比复杂的,诗歌的多义性有助于让人心潮澎湃,精妙的比喻和优美的节奏让人浮想联翩,可以抵达内心最深处,许多蛰伏的情感被唤醒了,击破了平日的麻木不仁,她使人变得超脱而富有尊严。
比如臧棣写给海子的诗作:
“仿佛由于道路太短,他只好用飞跑产生的幻觉
来推迟终点的临近。一个漂亮的冲刺
他的灵魂一劳永逸地闯入万有引力的洞房
他吸引我们就像花粉吸引纤巧的飞翔”
西川的《拾穗》:
“那时你们只是孩子
世界的新一代
一颗麦粒就可以把你们压垮
而直起腰来的又是谁”
柏桦的《唯有旧日子带给我们幸福》:
“望着窗外渐浓的寒霜
冷风拍打着孤独的树干
我暗自思量这勇敢的身躯
究竟是谁使它坚如石头
一到秋天就枝繁叶茂
不像你,也不像我
一次长成只为了一次零落”
凝炼是诗歌的一大特征。她的语言如此,她对情感的表达也是如此。由于体积的原因,抖落枯枝败叶的诗歌新鲜而眩目,她呈现的是事物或事件最本质的一面,能够最直接地抵达人的心灵。也由于诗歌的语言最具弹性,语词的碰撞极易产生美妙的声音。
韩东《温柔的部分》:
“我有过寂寞的乡村生活
它形成了我性格中温柔的部分
每当厌倦的情绪来临
就会有一阵风为我解脱
至少我不那么无知
我知道粮食的由来
你看我怎样把贫穷的日子过到底
并能从中体会到快乐
而早出晚归的习惯
捡起来还会像锄头那样顺手
只是我再也不能收获什么
不能重复其中每一个细小的动作
这里永远怀有某种真实的悲哀
就像农民痛哭自己的庄稼”
还有更好的家园之思么?
李亚伟的《中文系》:
“中文系是一条撒满钓饵的大河
浅滩边,一个教授和一群讲师正在撒网
网住的鱼儿
上岸就当助教,然后
当屈原的秘书,当李白的随从
然后再去撒网……
当一个大诗人率领一伙小诗人在古代写诗
写王维写过的那块石头
一些蠢鲫鱼或一条傻白鲢
就可能在期末渔汛的尾声
挨一记考试的耳光飞跌出门外”
这首长诗还有N多此类心照不宣的冷幽默,中文系的学生无论毕业多少年,只要读到这首诗,就会有一种重返校园的亲切感。
想让你的文字飞起来么,多读读好诗吧。经过诗歌之石磨砺的语言,晶莹剔透,余味无穷;想让你的生活飞起来吗,多读好诗吧,插上梦想的翅膀,你才能摆脱日常生活一如既往的沉重、琐碎和平庸,于是,
“白天走在大路上的人
将听到神灵在高空的交谈
于是在桃花、火把的引领之下
灵魂有了飞翔的可能
携带着人间屈辱的雷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