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鳍鳞鳃太阳鱼：聪明的父亲

“只有聪明的父亲才会知道自己的儿子”（莎士比亚《威尼斯商人》第二幕第二场）。判断儿女是否自己亲生，对雄性动物来说是一个利害攸关却不容易得到答案的大问题。理论假设，父亲会根据自己对亲子血缘关系的确信程度来调节对孩子的照顾程度，人类社会许多离婚案里的ＤＮＡ亲子鉴定便是这种行为原则的体现。其它物种的雄性是否也如此呢？加拿大科学家完成了一项漂亮的实验，表明大鳍鳞鳃太阳鱼的雄鱼确实是遵从这一原则的。

此前曾有人试图在动物中观察这种行为，但雄鱼对亲子关系的“确信程度”是一个主观的东西，无法直接测量，给研究带来很大困难。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生物系的科学家布里安·内夫，利用巧妙的方法来判断并调节雄鱼对亲子关系的确信程度，验证了上述原则。这将有助于更深入地从进化的角度理解动物的育儿行为。

大鳍鳞鳃太阳鱼是生活在美洲的一种淡水鱼。在繁衍季节里，雄鱼之间的求偶竞争非常激烈，这导致雄鱼进化出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一种是为繁衍后代勤勤恳恳花很大力气的“父亲”型雄鱼，它们保护自己的巢穴、吸引雌鱼、照顾鱼卵和新孵出来的小鱼。另一种是专门投机取巧、给贤夫良父们戴绿帽子的“荡子”型雄鱼。它们有的看准机会，在雌鱼产卵的关键时刻突然溜进巢穴中，让卵受精；还有的伪装成雌鱼，让那个做丈夫的以为自己享了齐人之福，借此消除其戒心、接近雌鱼。

突然溜进巢穴的偷袭者成功率比较高，它们参与８％的雌鱼产卵活动，使其中８９％的卵受精。对父亲型的雄鱼来说，这些偷袭者是必须予以警惕的对手。偷袭者的出现，是父亲型雄鱼判断亲子关系的一个依据。此外，以往的实验还证明，雄鱼能够根据嗅觉判断新孵化的小鱼是不是自己的后代，尽管其机制还不很清楚，但也是一个亲子关系的有效判据。

内夫在１７日出版的英国《自然》杂志上报告说，他以这两个依据为基础进行了两项实验，检验父亲型雄鱼在不同情况下保护巢穴免受掠食者袭击的意愿。在第一项实验中，在雌鱼产卵的关键时期，实验者使父亲型雄鱼看到４条偷袭者雄鱼。但这４个偷袭者实际上装在透明容器里，并不能影响鱼卵的受精。正如理论所预期的，在鱼卵孵化之前，父亲型雄鱼由于看到了偷袭者，对亲子关系的信心下降，保护鱼卵的意愿比对照组中没有看到偷袭者的父亲型雄鱼明显要低。而在小鱼孵化出来之后，它们根据嗅觉判断出小鱼的确是自己的后代，保护意愿就回复到了与对照组相同的水平。

另一项实验中没有引入偷袭者，而是在不同巢穴之间交换１／３的卵，观察在孵化之前和之后的父亲行为。结果，在孵化之前，雄鱼对亲子关系的判断没有受到影响，保护鱼卵的意愿与对照组相同。而孵化之后的嗅觉判断使雄鱼发现有些小鱼不是自己的后代，保护意愿就降低了。这与理论预期的完全吻合。

这项研究验证了人们的猜想，也提出了一些有趣的新问题。例如，理论上来讲，父亲型雄鱼根据亲子关系判断而增加或减少育儿投入，总的来说对它们繁衍后代应当是有利的，否则这种行为就会被进化过程淘汰掉。今后的实验可以考虑在这方面进行跟踪研究。此外，做父亲的进化出了这种分辨后代的能力，那鹊巢鸠占（九歌：胡说，鹊巢那么差劲，有什么可占的，详见俺关于灰喜鹊的文章……）的“私生”小鱼，为什么没有进化出掩藏自己身份的能力呢？它们是否像杜鹃那样，有某些方法来使养父心甘情愿地养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