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古井
村里有一口石凿古井,因弃用已久,那蔓延的杂草几乎把井口淹没了,以至于很多人不知道那个冷落的角落里有一口寂寞的古井。假如不是那旷日持久的旱情,自来水数日不来,人们都记不得古井了。于是,到古井汲水的人多了,古井便有了短暂的热闹景象。
记忆中的古井并不寂寞。古井就如一位慈祥的母亲一样,用她甘甜的乳汁滋养着故乡的父老乡亲,而人们也如孝敬的子孙一样,依恋着这口赖以生存的古井。当时,因海边淡水奇缺,人们虽在村里凿了好几口井,但皆因井水咸苦难咽,不能饮用,惟独这口古井水质清澈甘纯,成了村里人的生命之源。冬日,女人们用刚汲上来的温和井水漂洗那似乎永远洗不完的衣服,老人们则围坐井栏闲聊着那似乎永不厌倦的话题。夏夜,男人们用凉凉的井水冲洗着一天的疲倦和闷热,小孩们或取水嬉戏,或爬上井边那棵古榕树捕捉那些吵累了的蝉。而我总喜欢躺在榕树下那冰凉的石板上,听老人们讲那些无头无尾、似懂非懂的故事。在那些苍白的日子里,古井似乎成了村里人休息闲聊的一个好去处,给人们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不少快乐的内容。
在我读初中的时候,古井曾让我为之苦恼,那时放学后的一大烦事便是到古井挑水。虽然,古井距离我家不足百米,但每当我担着那笨重的木桶,蹒跚地走在弯曲狭窄的小巷中,总有走不到尽头的感觉。一担井水经我一路摇晃,回到家里已洒落得所剩无几,看到那空荡荡的大水缸,想起来还有点后怕。然而,最让我害怕的还是天黑后,独自一人在古井汲水。似乎听人说过,曾有人在这里投井自尽,于是,黑夜中的古井也就蒙上了一层阴森森的色调,可能是心虚的缘故,总觉得没有力气把那装满水的木桶汲上井口,有时甚至感觉似乎有人在井底硬拉着水桶,心底便愈加发毛,真想有一天能够逃离这口古井,那时对背井离乡的人特别羡慕,这或许是其中的原因。
直到那年夏天,我才不再把到古井挑水作为一件苦差。因为,在黄昏时分,我总能在古井边遇到邻家那个恬静而羞涩的女孩。也就在我们围着古井汲水的时候,我才得以偷偷地看一眼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而且,我突然发现这个黄毛丫头似乎一夜间竟出落得如出水芙蓉、娇羞如花。她总是静静地汲水,然后挑着水匆匆地离开,虽然我们是邻居,但几乎从没说过话,偶尔搭上一句,总能看到红霞飞上她的双颊。于是,我感觉那个夏天的黄昏总有满天的晚霞在飘,那个夏季的梦境变得缤纷而绚丽。
在那个多彩的夏季过完后,我就离家到外面求学了,那个如水般清纯的女孩就再也没见过,听说不久就远嫁他乡了。不久,村里就有了自来水,到古井汲水的人就越来越少,古井便渐渐地被人们冷落了,只有那棵苍老的榕树依然陪伴着那口寂寞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