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同对丰子恺的影响

 丰子恺少年时代即受到李叔同思想影响。还在1912年前后就读故乡"溪西两等小学堂"时,就唱过李叔同作词并谱曲的《祖国歌》。当时,正是中国外患日逼的时期。1894年,甲午战败于日本,1895年割地赔款与日本讲和;1897年德占胶州湾;1900年八国联军占领北京,1901年订越赔款议和。"抵制美货""抵制日货""劝用国货"运动,在全国城乡广泛开展。李叔同作于1905年的《祖国歌》,集中而强烈地放映了全国人民日益高涨的反帝爱国情绪:

  上下数千年,一脉延,文明莫与肩,纵横数万里,膏腴地,独享天然利。国是世界最古国,民是亚洲大国民......

  1957年,丰子恺回忆四十余年前与同学高举龙旗、三角旗,上街高唱《祖国歌》、高呼反帝爱国口号的情景,仍觉"年光倒流""憬然在目",幼小的丰子恺,当时并不知道《祖国歌》的作者是谁,但李叔同的爱国精神一潜入他的心灵,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1914年,丰子恺考入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遂得以与神往已久的李叔同老师见面,并直接接受他的启蒙艺术教育。

  李叔同是一位艺术造诣很深,感染力极强的教师,他怀着"教育报国"的理想和"美育可以唤起爱国之心,爱国乃救国之本"的信念,于1912年就聘至杭州"浙江省第一师范学"任教。音乐与绘画,在常人眼中似乎是无关紧要的副料,然而,自李叔同任教以后,全校六十架风琴和两架钢琴无一闲置,下午四时以后,满校琴声,人人有画夹,图画教室里学生们聚精会神练习石膏模型木炭画,连主课老师也惊叹:"'一师'将变成'艺师'矣!"

  丰子恺自幼喜爱绘画。早在父亲丰鐄座下诵读《千家诗》的时代,六七岁的丰子恺就已显露出美术天才的萌芽。旧版《千家诗》每页上端都有一幅木版插图,这吸引了丰子恺的兴趣,觉得远比其下的文字有趣得多,于是向自家开设的"丰同裕"染坊师傅讨了些颜料,溶化在小盅子里,用笔蘸了为书上的单线画着色。由于书用很薄的纸印刷,颜色常渗透至下面好几页,而受到父亲责备,因为这不是他所期望的儿子上进的方向。

  丰子恺十二岁时,就已把芥子园人物画谱印过一遍。他的作画为塾师发现后,塾师曾要求他放大绘画孔子像,他在大姐帮助下,终于绘制成功,塾师将孔子箱挂于私塾堂前,丰子恺"

画家"名声自此在全镇传开。

  由此可见,丰子恺在"浙一师"确立"专门习画"的志愿,有其内与外因。天然秉赋,少年时的爱好,加之名师的指点,雕琢,丰子恺终于创造出富有浓郁生活气息和艺术情味的"子恺漫画",成为风格卓然、影响深远的一代画家。

  丰子恺还是著名的音乐教育家,他撰写的音乐理论著作共约十三种,翻译的音乐著作十余种。

  丰子恺音乐才能的展示,在音乐理论方面的建树,更与李叔同的启蒙教育有关。截至目前为止,尚未发现关于丰子恺在考入"浙一师"以前音乐秉赋和兴味方面的记载。

   他在《甘美的回忆》一文中曾深情地谈到在"浙一师"的学习生活,他说:"李叔同先生每星期教授我们弹琴一次。先生先把新课弹一遍给我们看。略略指导弹法的要点,就令我们各自去练习。一星期后我们须得练习纯熟而来弹给先生听,这就叫还琴。

  "......我坐在大风琴边,悄悄抽了一口大气,然后开始弹奏了,先生不逼近我,也不正面睿视我的手指,而斜立在离开我数步的桌旁。他似乎知道我心中慌乱而手足失措,所以特地离开些,但我确知他的眼睛是绝地斜注我的手上的。因为不但遇到我按错一个键板的时候他知道,就是键板全不按错而用错了一根手指时,他的头便急速地回转,向我一看,这一看表示通不过。先生指点乐谱,令我从某处重新弹起。"

  在"浙一师",丰子恺奠定了作为全才性艺术家的坚实基础,并迈出了关键的第一步;李叔同,无疑是他艺术道路和艺术事业的启蒙者和指路人。

  在从师学艺的同时,丰子恺还受到李叔同办事极其认真、严于律已等优秀品格的良好影响;但最值得提及的,还是更生动、更深刻受到李叔同爱国主义精神的熏染。

  丰子恺就读"浙一师"时,爱国运动,劝用国华的宣传,依旧盛行。他亲见李叔同先生是彻底实行的人。他脱下洋装,穿一身布衣,甚至连宽紧带也不用,因为当时宽紧带是外国货。出家后,丰子恺送他一些缝制僧装的粗布,因见其用麻绳束袜,又买了些宽紧带送他。然而,李叔同接受了粗布却婉拒宽紧带,说"这是外国货",及至丰子恺说明:"这是国货,我们已能够制造",他这才接受。

  李叔同可以改变信仰和人生道路,而成为"弘一法师",但始终未改的是他深挚的爱国主义情感。这无疑是对丰子恺一生最重要的馈赠,最良好、最重要的影响。这种良好影响,不仅使他经受了抗日战争炮火的洗礼,而且帮助他在以后的岁月中,在困厄和复杂的历史时刻,保持一个艺术家的正直、清醒和对祖国未来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