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相声不容易说,也不容易写! 乙更不容易听! 甲怎么? 乙怎么!你要把我气死! 甲我怎么得罪了你?什么时候得罪了你? 乙你说的相声! 甲我说的哪一段? 乙你说的每一段都叫我生气! 甲每一段? 乙每一段里的每一句都招我生气! 甲你说具体一点,到底是哪一段,哪一句? 乙前天你说的是哪一段? 甲前天?(想)想起来了,《找舅舅》!什么毛病吗?请提宝贵的意见! 乙我问你,为什么说我舅舅,不说找二叔?为什么说包头,不说海南岛? 甲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乙你糊涂!你说到包头找舅舅,干脆就是说我呢!甲 这从何说起呢? 乙从何说起?我有舅舅! 甲有舅舅的可多啦,不止您一位! 乙我舅舅在包头工作!你不是说我,可说的是谁呢? 甲嘿!照你这么说,相声就没法儿编,也没法儿说了!乙 活该!反正我不准你 提我舅舅跟包头! 甲就算那是你的舅舅,我也并没说他不好呀! 乙我二叔比舅舅更好,为什么不说我二叔? 甲那!那一段主要地是歌颂包头的新面貌! 乙为什么不歌颂海南岛?难道海南岛不值得歌颂?甲 一段相声里只能有一个主 题,不能包罗万象!你要歌颂海南岛,为什么你自己不编一段呢? 乙我编?还要你干什么呢? 甲我看你有点无理取闹! 乙你不接受批评,反说我无理取闹,真乃朽木不可雕也!再问你,你昨天说什么 来着? 甲昨天?我说的是《夜行记》。 乙是嘛!我就知道嘛:你说过我舅舅就该说我啦!甲 见鬼!我说,你不是有什 么心病啊? 乙是不是!你就盼着我有心病,好再给我写一段!甲 没有的事! 乙亲爱的,你会那么办!要不然,你还不会专等我来听相声,才说《夜行记》呢! 你知道我骑自行车! 甲我真不知道!千千万万的人都骑自行车! 乙千千万万骑车的可没都掉在沟里! 甲你掉下去了? 乙就是!你知道我掉在沟里,所以故意挖苦挖苦我!你们说相声的、编相声的, 都……(被甲拦住) 甲同志,你等等!听我说两句!相声也批评,也歌颂,用幽默夸张的笔法,巧妙 地道出褒贬之意,既使人心情愉快,又能移风易俗。我们说正经的,也有时候说点废话。 我们的善意批评,若是不幸而言中,就请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我们的意见也许跟 您的意见不尽相同,那咱们就该各抒所见,百家争鸣。我的看法并非天经地义,您也无 须见神见鬼,大惊小怪,以为一段相声会叫天塌下来! 乙说的倒好听!你的每句话都(唱梆子)好似钢刀刺我心,叫我“三魂不在,七 魄地流平”呀哎! 甲哪儿跟哪儿呀! 乙前天,你上得台来,先说什么来着? 甲说了几句顺口溜,为是叫场上安静下来,没有什么深刻的意义。 乙那是你那么说!你挖苦我舅舅呢! 甲我,我说的是:“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戏法要变成,还得抓把土。”对 不对? 乙对!挖苦我舅舅呢! 甲真邪门!这是当初变戏法的艺人常爱念的四句咒语!乙 我舅舅当初就在天桥 变过戏法! 甲我不知道他老人家的这段儿历史! 乙我舅舅最信阴阳五行,金木水火土! 甲他信他的,我没干涉他! 乙夫五行者,见于《尚书》,分行四时,各有其德!《左传》有云:天生五材。 五材者金木水火土也。天有五星: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土星。神仙会五遁:金遁 、木遁、水遁、火遁、土遁。天子有五德:少昊以金德,伏羲以木德,颛顼以水德,尧 以火德,黄帝以土德。人有五常:仁义礼智信。五常者五行也。上下五千载,天地人三 才,都有阴阳五行,你什么东西,敢说没有? 甲怎见得我说没有呢? 乙你看你那个劲儿呀!(故作轻佻地说)一二三四五,(我就)金木水火土,戏 法要变成,还得(那么)抓把土!贫嘴恶舌,嬉皮笑脸,分明是否定五行,攻击我舅舅! 甲 你要一定那么说,我也没办法! 乙昨天你又说什么来着? 甲不记得! 乙我记得!昨天你一上场就说: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 枝花。对不对? 甲对!开场随便念几句,没有别的意思! 乙那才怪!我早就料到:前天你攻击我舅舅,昨天你必定攻击我! 甲一去二三里是当初刚上学的小孩写的红模子,我小时候还写过呢! 乙是嘛!从你六七岁的时候就开始攻击我! 甲我六七岁的时候还不认识你呢!小孩刚练字,所以红模子上把一二三四五六七 八九十收进去,笔画简单,好写好记! 乙不必绕弯子解释,反正你是攻击我呢!你知道我的车破,走不远就放炮,所以 你说一去二三里!你咒我,出不去三里,准出事故! 甲那么烟村四五家呢? 乙你知道我的纸灯笼着了,直冒烟,四五家子一齐喊:着了!着了!你很开心地 说烟村四五家! 甲亭台六七座呢?也跟你有关系? 乙当然有!你知道我跟大卡车赛跑,大车把我撞下来!甲 是你撞了大车! 乙是不是?你都知道嘛!我一嚷嚷,大车就停下来,这占一“亭”字。司机同志 下了司机台,这占一“合”字。车上还有六七个人没下来,所以你说亭台六七座! 甲嘿!真会凑合!那么,八九十枝花呢? 乙那,你更狠毒了!这不但讽刺我骑车,还挑拨是非,叫我们夫妻不和! 甲我的罪过大了去啦! 乙在戏词里,常管小姑娘叫什么? 甲叫什么? 乙(唱)家住在太原,爹爹孙朋安,生下我一枝花,名叫孙玉莲。 甲二人台的名剧《走西口》。 乙小姑娘叫作一枝花。 甲有此一说。 乙有此一说?你狠就狠在这儿! 甲我? 乙你知道…… 甲我什么也不知道! 乙我们结婚后,我爱人一连生了七个姑娘。 甲男女都一样!男的不高,女的也不低! 乙男是男,女是女,不一样!我们夫妇昼夜盼望,下一次生个大头儿子! 甲重男轻女,老脑筋! 乙现在,我的爱人又有了喜,大伙儿都说这回准是男的。只有你,不但说下一胎, 连下边三个都是女的,八九十枝花嘛! 甲那我要说十二金钗呢? 乙你还盼着我们生一打姑娘吗?昨天,我听完相声,回家一学,招得我爱人哭了 半夜!七个姑娘半夜里开了紧急会议!她要是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甲这都是哪儿的事呀! 乙*悖∥以较朐缴诵模」セ魑揖司耍泶涛遥穸ㄎ逍校固舨κ欠牵牢业陌* 人!我,我这一肚子委屈,上哪儿说去呀!我!我……(哭) 甲二哥!同志!先生!别这么伤心哪!你看,这些位观众,都爱护我们。我们说 的好,大家就哈哈地笑一阵。我们说的有偏差,大家就提意见,帮助我们加工提高。还 没有听着听着放声大哭的! 乙我委屈! 甲那您就回家休息休息,别听相声啦! 乙我不回去!我在这儿等我舅舅、爱人,跟我的七个姑娘!甲 来个全家福,听 相声! 乙全家福?全都不服!全要跟你算账! 甲那又何必呢! 乙你说什么? 甲我说:那又何必呢! 乙啊!你还要攻击我的二叔?我最敬爱的二叔!甲 你的二叔?你二叔叫什么? 乙我二叔就叫何必! 甲嘿!怎这么巧哪! 载一九六一年《曲艺》第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