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辛托·贝纳文特·依·马丁内斯(Jacinto Benavente y Martinez)

   由于诺贝尔奖金在国际上具有巨大的影响,从一九零一年起,世界各国竞向瑞典文学院推荐他们的文坛精英。一九二二年,学院评选委员会收到的被推荐者名单中有英国的伟大诗人兼小说家哈代、西班牙卡塔罗尼亚的著名诗人兼剧作家安赫尔·吉梅拉一豪尔赫、捷克的优秀诗人奥托卡尔·勃雷扎伊勒和作家阿卢瓦斯·吉拉赛克。经过反复的比较与磋商,最后还是决定将这一年度的文学奖金授给了号称“西班牙的肖伯纳”的加辛托·贝纳文特·依·马丁内斯,理由是“他继承了西班牙卓越的传统风格。”
   
贝纳文特是怎样成为“西班牙的肖伯纳”的呢?
   
一八六六年八月十二日,贝纳文特出生在马德里的一个名门,父亲是杰出的儿科医生。祖辈与工族关系密切,常替官家办差,有时为了采集珍奇,足迹遍天涯,因而带回许多新鲜见闻。小贝纳文特自幼受到环境的影响,见闻较广。当他在圣伊西德罗中学读书的时候,对文学和戏剧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特别喜爱莎士比亚和莫里哀的戏剧,并贪婪地阅读了大量有关的书籍。中学毕业以后,就按照家人的意愿进入马德里大学法律系学法律,但他无心钻研那些枯燥的法律条文,把注意力都放在诗歌和戏剧的创作上去了。在他十九岁的时候,父亲去世,母亲对已长大成人的儿子,听之任之,百依百顺。这时,他决意依照自己的志趣去寻求生活的道路。他大学没有毕业,就跟随一个马戏班子到各地去演出,不久,又加入了女演员玛丽娅·杜芭的剧团,当了一名演员。他利用到处演戏之便,广交朋友,熟悉了社会上的各个阶层,特别是马德里中上展阶级里的人情世故。加之他喜好旅游,家庭经济又宽裕,于是多次去欧美各国观光游览,了解异国的风土习俗,进一步扩大了眼界,丰富了社会生活经验。由于以上种种原因,这位身材矮小、额头宽阔、面颊瘦长,从侧面看去酷似大文豪塞万提斯的贝纳文特,在青年时期就打下了从事创作的深厚的生活基础。
   
一八九二年,当贝纳文特二十六岁的时候,他的戏剧习作《幻想戏剧集》问世,收在集子里的有《现代派》、《得宠的人》和《春天的故事》等。作者在这些作品里,强调创作必须忠实于现实生活,幽默而含蓄地表现现实生活,只有这样,才能收到艺术的社会效果。
   
一八九三年,他的《诗集》出版,这是贝纳文特唯一的一本诗集,没有多少独到之处。不过,他在同年发表的另一作品《娘儿们的情书》却很受欢迎。他在作品里借女人的刻薄口吻,把那个虚伪的上层社会斥写得淋漓痛快。令那些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看了面红耳赤,好象写的就是自己;那些尊贵的夫人和小姐们看了无不责骂作者是个缺德鬼,可心里却由衷仰慕,认为若能见他一面也是生平一桩幸事。
   
一八九四年,他的趣剧《别人的窝》在马德里首次上演,但没有引起观众的十分注意。一八九六年,他的另一剧作《熟人》搬上舞台,大为轰动,万人争看,座无虚席,作者一跃而成为文坛的一颗明星。此后,直到生命终止的那一无止,他潜心于剧本创作,每年总有王、四部作品献给读者和观众。他在一生中写出来的剧本将近一百部之多,其数量之多,题材之广泛,风格之新颖,令人惊叹。
   
贝纳文特的剧作,根据题材和内容,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类:一、乡村剧,如《主妇》、《情敌》等;二、伦理剧,如《圣洁的女子》、《佩帕·东塞尔》、《别人的窝》、《秋天的玫瑰》、《男人的尊严》、《当夏娃的儿子不是亚当的儿子的时候》等;三、社会讽刺剧,如《生财有道》、。愉快而可信的城市》、《熟人》、《云霄》、《野兽的筵席》等;四、心理分析剧,如《五月雪》和《贵族女人》等;五、象征剧,如《星期六的晚上》、《公主的学校》、《讨人喜欢的公主》和《火龙》等;六、儿童剧,如《从书本上学会一切的王子》、《小孙子》、《自谋生活》和《受到不公正待遇的人》等;七、历史剧,如《西方女神》。以上所列,前三类是最受欢迎的,特别是社会讽刺剧,观众更是推崇备至。
   
乡村剧以西班牙的农村生活为题材,具有浓厚的地方色彩。其中,《主妇》是一曲歌颂母爱的赞歌。剧中的主人公多米尼卡和她的丈夫恩爱相处,过着幸福美好的生活,到她有了孩子之后就为爱子操劳,将她的爱完全献给了儿子。《情敌》是一出悲剧。剧中人莱蒙达带着与前夫生育的女儿阿卡西娅与埃斯特万结婚,后来埃斯特万与继女阿卡西娜产生了感情,并狂热地迷恋着她。莱蒙达发现之后,急于想让女儿出嫁,为她物色对象,但埃斯特万部指使仆人暗杀了阿卡西娅的未婚夫。莱蒙达又想把女儿送到修道院去,可阿卡西娅直率地表示,她难以离开继父。她的母亲在无可奈何之际,决定在没有造成既成事实之前割断他们的关系。就在她窥见他们父女行将拥抱的时候,愤怒地出现在他们两人之间,并大声呼唤,叫来了邻里,揭露了真相。这时,埃斯特万气急败坏,开枪打死了妻子。事情顿时传遍了整个闭塞的乡村,大家议论纷纷,阿卡西娅和继父未来的关系也终于成了泡影。
   
伦理剧是作者从伦理道德观念的角度着重描写人物心理状态,特别是女人内心活动的一种戏剧。他在《圣洁的女子》中,描写了一个贫穷而美貌的姑娘许配给富家的独生子,这个独生子体弱多病,在他们行将举行婚礼的时候,新郎不幸去世。她出于对未婚夫的追念,心灵深处产生了一种理想的情思,甘愿孤守空房,为他牺牲。属于这一类剧作的另一名著《佩帕·东塞尔》却带有强烈的讽刺意味。剧中主人公佩帕·东塞尔年轻时风流多情,放荡不羁,后来与一绅士成亲。丈夫过早去世之后,她惜同儿子过活,显得一本正经,颇受人尊敬,本地的神父对她也给予高度的评价,认为她是妇女的楷模。直到有一天,她旧时的女友来看她时,她深深地陷入了昔日风流韵事的怀念中,原来她现在只是假装正经而且。
   
贝纳文特是位擅长写讽刺剧的作家,尤其以写讽刺喜剧著称,“西班牙的肖伯纳”这一美名,就是由此而来。他在一九O七年创作的、一九O九年首次上演的《生财有道》就是他的代表作。其主要情节是写贫穷潦倒的无赖莱昂德罗在他朋友克利斯平的帮助下,成功地骗娶富商波利奇内拉的独生女西尔维娅的故事。作者采用古老戏剧的表现手法,以十七世纪某个假想的国家(实际指西班牙)为背景,通过两个骗子来到某一城镇行骗的表演,把那个钱能通神的社会里的各种人物形象刻划得活龙活现。在那个社会里,人犹如一件商品,其价值的贵贱取决于他的服饰、仪表和作伪的本领。剧中的一个骗子说道;一个人可以是位军人,他能凭着自己的勇敢去夺取战斗的胜利;一个人可以是位痴情的美男子,或者是个对妻子体贴入微的丈夫,他能以自己的温存去把一位名门闺秀从极度的苦恼中解救出来,一个人可能是个阔老板的佣人,他能以自己的忠诚去赢得主人的宠信。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道里,为了求生,就得想法子去骗人。
   
贝纳文特的剧作,虽然题材不同,内容各有侧重,但大多围绕男女关系的矛盾这个中心,紧紧抓住各个阶级代表人物的思想活动,把握他们处世的道德伦理观念,以犀利的笔触、风趣的情节、幽默的语言,揭露了社会的弊病和官商贵族的腐朽生活及自私、伪善的本质。剧作还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下层人民的生活和思想情感。比如,从《生财有道》一剧中可以看出,富商的妻子当初之所以愿意把自己的独生女儿嫁给莱昂德罗,是看中了他的权贵身份;债主们之所以由逼债转为热心撮合这桩婚事,是看到莱昂德罗只有成了富商女婚后才能偿还欠债;剧中的中心人物克利斯平愿意低三下四地充当莱昂德罗的忠实仆人,是看到了豪富西尔维娅能够帮助他和他的朋友摆脱困境。作者通过这些情节把那金钱万能的社会揭露得十分深刻。不过,在作者笔下,一位于金小姐居然愿意和一个受追捕的穷骗子结婚,这倒是比较离奇的。另一方面,一个行骗的无赖在爱情的感召下,居然改恶从善,突然变成了诚实的人,也实在太罕见了。所以,作者的这种处理方法,恰恰反映了他爱情至上的观点和特别强调人性的感化力量的思想。有些评论家认为,贝纳文特的剧作多是以温和的笔墨和幽默的讽刺达到使观众开心的目的,缺乏战斗的风格和批判的锋芒,这是不无道理的。
   
在贝纳文特以前,以擅长修辞的何塞·埃切加赖为首的浪漫主义戏剧占据西班牙的戏剧舞台。埃切加赖站在资产阶级人道主义的立场上,写了《唐胡安的儿子》和《伟大的加莱奥托》等有名的剧作,但他的作品,多模仿古典戏剧的表现手法,爱用空洞的言词,虚构的情节,悲观的情调,在强烈的感情冲突中去描写远离现实的人物,这越来越弓呼起观众的兴趣。正在这个时候,深受德国和英国现实主义戏剧影响、其作品颇具讽刺与幽默特点的贝纳文特,高举革新西班牙戏剧的旗帜,提出用现代剧改革西班牙舞台面貌的主张。他接连写了大量的作品,剧中的人物来自现实生活,他们的对白没有废话,诙谐隽永,就连丑角的每个动作都经过作者精心设计,观众看了轻松愉快,在笑声中得到启迪,领悟到人生的真谛。因为这样,贝纳文特取代了埃切加赖,开创了西班牙现代剧的时代,并由此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荣誉。
   
贝纳文特的声誉超越了国境,传遍了世界,他的一些重要作品被译成多种文字,许多国家把他的剧作搬上舞台,在拉丁美洲,他的剧作报受欢迎。就在他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的一九二二年,他因身在拉美,负责指导阿根廷国家剧团的工作,以致未能前往斯德哥尔摩领奖。
   
在贝纳文特一生中,他除了致力于戏剧创作外,还主编过《文学生活》,在报刊上发表过不少的散文和诗歌,给许多作家的作品集撰写前言。他写的通讯报道和讲演收在《闲话集》中。这些文章思想深刻,文字洗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于一九一二年被选为西班牙皇家学院院土,曾任国会议员,晚年获得“英明的阿方索十世十字勋章”。一九五四年七月十四日,他逝世于马德里,享年八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