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城”在哭泣
美国前总统克林顿首次来华访问时,乘空中索道登上了北京怀柔境内的慕田峪长城。长城之上,克林顿问中国长城学会秘书长董耀会:“这里是不是中国最早的长城?”董耀会说:“不,这不是,中国最早的长城是楚长城!”但史书中记载的楚长城究竟在哪里?这在当时还是个谜。事隔两年之后的2000年,董耀会先生终于揭开了谜底:楚长城在河南省境内!
楚长城正遭灭顶之灾
专家们公布了“惊世发现”,有识之士也建议当地政府把考察、研究、保护、开发利用楚长城遗址列入经济建设和文化建设项目,走开发之道时,楚长城的劫难也接踵而至。
2001年3月,专家们的呼声首先被楚长城脚下开山炸石的炮声湮灭了。一条蛇一般的简易公路从207国道爬向漫山坡,直逼楚长城,将南召与鲁山分水岭处的楚长城拦腰斩断。楚长城遗址上的巨大石块不知去向,庞大的挖掘机在楚长城身上挖出道道伤痕。曾一度在历史上抵挡千军万马的楚长城,不得不忍受所谓的现代文明对它的肆意践踏。
修公路难道非要以“腰斩”楚长城为代价吗?部分施工人员道出了事情的原委。据施工人员讲,他们要在分水岭建一座水电站,修简易公路就为的是方便运送发电设备。他们还要在半山腰拦山修坝。令人痛惜的是,楚长城上的部分石块也成了他们的施工土方材料。
当时的鲁山县文管办是积极主动的,事发后就火速将调查报告送往平顶山市文管办。河南省文物局在得知消息后也立即派员赶赴现场进行处理,但最终结果依然未恢复楚长城“真身”。
当地一位群众说,他们也曾用过石寨上的石头围堰造田,但自从听说石寨就是楚长城后,就再没动过一块石头。如今看到楚长城被毁,心里很难受。
那么,南召境内的楚长城境况如何呢?
该县板山坪镇的周家寨是楚长城的主要遗址,但长期以来,当地人均以开采大理石为生财之道,开山炸石声不绝于耳。虽然当地政府三令五申,但由于他们的开采证是发现楚长城之前办理的,如今依然能听到隆隆炮声。
鲁山、南召两县境内的楚长城濒危,河南境内其他地方的楚长城也不容乐观。
方城县的楚长城埋没于荒山野岭,少有人问津;邓州的楚长城也断断续续暴露于群山,被视为乱石;镇平境内的楚长城,忍受着开山炮火,岌岌可危;泌阳的楚长城被视为古寨,耸立在山之颠,仅被当做土匪城堡……
其实,长城的破坏史与长城的修造史一样悠久。数千年来,对长城包括楚长城的破坏,从来没有停止过。人们在怜惜长城被毁的同时,应该觉醒了,不该再让楚长城重蹈覆辙,遭受腰斩。人们对古文明的保护意识,真不知到何时才能化为自觉行为。
楚长城的“史记”
“由邓州市东北境起,沿镇平县境向北,经南召西北方向折转向东,至鲁山县南,然后由叶县西部南转,循方城县蜿蜒而入泌阳县境。其中在南召县板山坪镇发现的楚长城遗址总长20多公里,依山而建,共连接6座山峰,墙体均为石质干垒建筑,整个城垣由外城、内城、瓮城3部分构成。这段楚长城大约建造于公元前475年。”董耀会先生根据文献记载、参阅大量县志,并进行实地考察后如此勾画出楚长城的基本轮廓。
楚长城在历史文献上称为“方城”。《汉书·地理志》记载:“南阳郡,叶,楚叶公邑。有长城,号方城。”楚长城最初是由列城发展而来的,即一系列依地形排列而成的防御型小城,它全靠当时楚国善谋者而为之。
我国著名学者杨宽先生在其著作《战国史》中,对楚长城也有独到见解:“楚的长城叫方城,东半部早在春秋时代就有,东半部从鲁阳关向东经鲁山县,折向东南到达泌阳。”事实上,鲁阳关就是中国长城学会研究专家赵爱民先生认定的楚长城上的第一险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即源于此。由此可见,河南鲁山县境内也有楚长城。
董耀会先生在2000年8月考察楚长城之后认为,只有楚国才有修长城的必要和可能。公元前688年楚灭申后,一直到公元前292年秦灭楚,这400年间南阳一直属楚。后来,在东晋、南宋、明末虽也有过小规模的短期战争,但均没有修建大规模长久性军事防御工程的必要。在南召及鲁山县境内发现的古石寨城数量多、规模大,寨与寨之间有联系,且城寨均位于险关要冲,只有春秋时期的强楚所为。
2001年,中国长城学会秘书长董耀会、副秘书长吉人先生同央视《东方时空》栏目的两位记者再次来到楚长城,经过详细考察,确认这里就是中国最早的长城。并一致认为,楚长城在中国长城史上具有特殊的地位,下一步就面临着开发与保护。兴奋之余,董秘书长和吉副秘书长分别挥笔写下了“长城之父”、“祖赐长城,无价之宝”的题词。
之后不久,南京理工大学工程兵学院派出的5人专家组考察楚长城遗址后,也认为楚长城有很高的研究和开发价值,如果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应该是有把握的。
董耀会先生还以中国长城学会的名义,向国家文物局、河南省委、省政府等单位发出公函,公布了对楚长城的初步认定,建议对楚长城遗址进行研究和保护。
楚长城的眼泪碰到铁石心
倔强峥嵘的山脉,逶迤雄浑的诗篇。驻足楚长城,如沐楚风,仿佛看到金戈铁马逐鹿中原。但放眼满目疮痍的残垣断壁,手抚遍体鳞伤的楚长城,无论是理性的沉思,还是无语默然,记者都试图刨根问底:楚长城为何在现代文明社会中还会惨遭劫难?
在回答记者有关提问时,鲁山县文管负责人张怀法的解释有点轻描淡写。张怀法说,楚长城之所以被拦腰斩,因为没有公布属于哪些文保单位,周围也没树立标志,施工者不知道是楚长城。鲁山县文管办发现后,问题就解决了,目前是保持现状,没有恢复。
张怀法还说,被公路截断的楚长城在南召县与鲁山县分水岭处,这段城墙的意义不大,其实就是石堰,低得很,像小寨。这种小石寨,在鲁山多得很,没什么意义,是平顶山市的一个通讯员专好此事,写文章炒了出去,其实省文物局也不太了解楚长城的事。他说他们处理这件事时,南召还有意见:如果保护这段楚长城,也应由南召出面,关鲁山什么事?他说,他们最终还是发出了通告,并派专人保护,之后,南召方面就不再动楚长城了。
张怀法还告诉记者,对于楚长城的开发,目前鲁山县还没什么投入。鲁山县都是山,石人山很有名,别的地方再开发也搞不出名堂。他劝记者,再写也写不出新意。
对于楚长城的保护和开发问题,记者电话采访了南召县博物馆负责人刘刚先生。他说,楚长城被发现后,他们便按照《文物法》有关规定,设立了一般保护区和重点保护区,县政府还以红头文件的形式进行了公布,并成立了楚长城开发有限公司,县政府还通知县矿建局不允许在楚长城周围开发新的矿点。这以后,就没发现破坏楚长城的现象。
在谈到一些群众依然在楚长城附近开采大理石矿问题时,刘刚说,都是过去办的证,现在还在开山炸石。作为山里老百姓,毕竟贫困,开采大理石就成了一个致富门路。不过,炸石头毕竟会产生震动,会影响到楚长城。
河南省文物局了解到楚长城被破坏的情况后,也曾派员进行过处理。省文物局文物处的张斌远副处长介绍说,他们当时曾责成截断楚长城的建设方到省文物局大型项目办公室办理有关手续,但后来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张副处长说,省文物局计划进一步调查,从历史、科学、艺术三个方面进行确定,看其是否“补史”、“证史”,是否代表古代生产力水平,是否有艺术欣赏价值。他肯定地表示,即使不是楚长城,也依然有保护价值,如果在其周围搞建设、开矿,依然应按《文物法》有关规定,在没有确定文保等级之前,要报当地县以上人民政府,钻探后才能开工。
张副处长强调说,只要是遗迹,就应该受到保护。
专家们的忧虑和呼吁
捧一把古长城的泥土,揣在胸口,犹如揣进祖先的嘱托。曾经金鼓齐鸣,战旗猎展,铁骑狂奔的古关隘成了一段凝固的历史,凝固了楚长城的坚韧和尊严。虽然它早已斑斑驳驳,但拂去尘封之后,仍能光华四射。对此,很多专家疾呼:拯救楚长城,迫在眉睫!
河南省社科院考古研究所所长萧鲁阳早在2000年6月,就应鲁山县有关部门邀请,与前任所长马世之等专家一起考察过楚长城。2001年12月底,他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肯定地说,鲁山境内的古长城也是楚长城,是楚国向中原扩张的产物。保护好楚长城对研究楚文化和长城文化均有很深远的意义。他说,目前当务之急,就是赶快修复群众易接近的楚长城,树上挂保护标牌,开采矿石也应有计划进行,否则,不仅破坏文物,也破坏资源。
萧所长还说,楚长城虽然还没有申报哪级文保单位,但当地政府应该重视起来,文化部门亦应加强宣传教育,在开发的同时,也应该做到保护与建设相结合。说到底,我们要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后代,政府不要只把精力放到形象工程、面子工程、政绩工程上。他还一针见血地指出,目前地方干部调动频繁,对于短期不能见效的工程就懒得去做,这也会给保护文物古迹留下遗憾。
同萧所长一样,马世之也一直关注着楚长城的命运。
马世之2000年6月与萧鲁阳一起考察楚长城时,还特别嘱咐鲁山县文化部门一位领导,让他抓紧时间组织人员整理材料,以期引起学术界和上级领导的重视。但事过一年多,南召县把楚长城炒了出去,鲁山县却似无动静。
逝者如波涛,来者如群山,时空隧道深不可测,铺满千古奥秘和玄机的楚长城,同万里长城一样是民族的脊梁,我们早该为它注入强身壮骨的精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