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的诗歌走向(3)
(2)“朦胧诗”如果说“归来”的老诗人们是用“一代人”的口在倾诉、抒情,用“一代人”的眼睛和思想在观察思索外部世界的话,那么70年代末即悄然兴起于民间的“朦胧”诗派,则是在力图“建立一个自己的世界。这是一个真诚而独特的世界,正义和人性的世界”,“力图以主观体验进入世界的方式”,抒写一代人理想的幻灭和觉醒,以及对人的尊严与价值的捍卫,对人道主义与理想主义的呼唤。他们表现出的强烈的忧患意识、济世姿态,都与“归来”诗人们一样。本质上是现实主义的,但他们却十分注意对诗的本体的追寻,积极借鉴传统诗美中重意象营造与西方现代主义的种种技巧,如象征、隐喻、变形、蒙太奇等,构成了此派独特的诗体形式。
伴随着自1980年起长达五年的关于“朦胧诗”的论争,这批年轻的诗人逐渐成熟。他们的诗风为中国诗坛乃至整个文坛留下了丰厚的财富,尤其是其充分个性化的创作原则泽被各种文体创作,给新时期文坛造成了强烈的震撼和深远的影响。舒婷、北岛、顾城、江河、杨炼、梁小斌、芒克、多多、食指等“朦胧诗派”主将的名字,将永远与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诗坛紧联在一起。
以个性化的诗情、独特的心灵感受营造组合意象,表达对个体生命价值尤其是女性生命意义的深切思索,是舒婷的诗的魅力之所在。《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充满了深沉的热爱与沉重的比思;《致橡树》不仅对独立平等的人际关系,也对新型的爱情进行了崭新的诠释:“我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执著于人间真情真爱的“童话诗人”顾城,在他年少的生活里却深深地感到了人性的异化与人间的疏远隔离,他那“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远和近》)的痴语里包含着多少的酸辛与失望;而那“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睛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一代人》》》的宣言里又透出诗人不屈的理想主义者的坚韧。杨炼以自己独特的主观体验和对历史与现实的理性直觉,构筑起具有鲜明现代东方色彩的“智力的空间”。在《大雁塔》、《礼魂》、《西藏》、《诺日朗》以及《自在者说》、《与死亡对称》等诗篇中,作者使激越的抒情与哲理的沉思获得了富有深度的表达。与杨炼的渺远不同,北岛是带着被愚弄后的觉醒与受伤的身心来挑战世界的。他宣告“告诉你吧,世界/我-不-相-信”(《回答》),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样的一代人,“当他们蜷缩在/各自空心塑像的脚下/才知道绝望的重量”(《另一种传统》)。虽然感到了生活的荒诞和失望,他却仍执着地相信:“也许有一天/太阳变成了萎缩的花环/垂放在/每一个不屈的战士/森林般生长的墓碑前/乌鸦,这夜的碎片/纷纷扬扬”(《结局或开始》)。这种对于生命的崇高与庄严感,使“朦胧诗”获得了强大的生机。然而,随着时代生活的变革与人们心理情感的变化,“朦胧诗”伟大的理想之船搁浅了。“到底是屈原从发源流向我们呢,还是相反,我们发源汇入屈原呀?”(江河《太阳和他的反光》)在思想与艺术双重的困惑中,“朦胧诗”旋即被腾嚣而起的“新生代”诗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