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过去的一个春天里，我们面临着瘟病和战争，许多生命过早地逝去了，许多生命正面临着威胁。
在过去的春天我，我基本上窝在家里，写不出诗歌写不出小说，心情郁闷，大部分时间用来关注伊拉克关注非典，电视多角度的播放相关的信息，使我变得小心翼翼。朋友的儿子在一场灾难的病痛后，双目失明了。
小城的春天似乎来得很早，还有丝丝寒意，说来就来了，桃花肆无忌惮地红透了小城的山坡，这是件很诗意的事情，可在2003年的春天，我无法感觉。朋友忧郁地给我来电话，邀我到他那里去坐坐，我知道朋友及他那失去光明的孩子都需要我们，哪怕是只言片语的安慰。
朋友住在市郊，在这个城市的边缘地带，春天也毫无推辞的到来，郁浓的花香弥漫着宁静，自从闹上非典，我们都很少出门，而现在，当我把自己的身心交给大自然的时候，那份恐惧早在春天的安详中消逝匿尽。朋友的孩子也许不知道这些，他依然在春天的花香中流连往返。
孩子牵着我的手，穿梭在庭院之间，他走得很流畅，象黑夜中的一只燕子，依稀可辨别来去的方向，他没有一丝磕绊。
最后，他在一株栀子花前停住了，蹲了下来。
孩子失去光明的眼睛似乎盈满着泪水。我知道，在他没有视觉的内心世界里，他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而我们在看倦了芸芸众生的蝇营狗苟，失去视觉并不是坏事。也许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本真地体现自己，才能感觉到世界最真实的部分。我们看到了灯红酒绿百态人生，而我面前这个孩子，他只能用心来感受和理解。瘟病和战争不能阻止春天的到来。
孩子虔诚地捧起一朵正茂艳的栀子花，用鼻子凑了过去，那朵栀子花上还颤抖着露珠。
我差不多就要叫了起来，可我屏住了呼吸，我怕我浑重的声音惊吓了孩子，惊吓了这份宁静的美。
孩子陶醉了，一脸的幸福，他已经感觉到了春天，春天无法拒绝。
孩子由于惊喜，已抖落栀子花上的露珠，他似乎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从来没有体验的境界。
我寂静地站在一旁，我仿佛看到了孩子五彩缤纷的世界，只那一瞬间，我多年来矜持的内心感动了，原来，春天是一个孩子用鼻子闻出来的，春天是可以触摸的。
许久，孩子笑了，朋友及其妻子已是泪流满面，他们在为孩子的将来担心。也许他们不知道，在孩子的心里，已是阳光明媚，在他六岁的人生轨迹，已深深嵌入春天的全部概念。
我背过身去，没有打扰孩子。我知道，谁都有把握春天的权利，谁都有能力创造属于自己的春天。所有这些，都是孩子在这个春天幽幽地告诉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