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贩菜
刚上完一节课,父亲就来电话说有急事让我赶快回家。父亲一向不耽误我工作的,有什么事呢?我请假后飞奔回家。
原来,父亲到费县贩青菜,昨天下午本钱没带够就放菜农那一袋辣椒,定好今天十点以前一定取货。可是今天父亲从早市回来就八点半了,再加上菜滞,父亲就不想要那袋辣椒了。往菜农那打电话却不通,到费县单程八十多里,骑自行车是来不及了,为了按时到达父亲就想到了我,让我用摩托车带他去。
父亲小心翼翼地把缘由向我说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咕囔说:“不是太急了,我就不叫你了。你单位没事吧?”我问父亲在那押多少钱,父亲摇头说没押。我有些生气:“你没押钱,又不想要那袋菜了还去干什么呀?”父亲分辩说:“咱得守信用啊!咱不要了就该给人说一声呀。”我没好气地说:“打电话不通怪咱吗?反正不能为说一句‘不要了’就白跑一百五六十里路,值吗?”“那怎么不值?”父亲对我的话很不理解,“咱给人说死一定要去的,人家不见咱的话,再不卖给别人,菜捂烂了怎么办?人家种菜又是工又是肥,易吗?”我暗笑父亲太迂:“你和他订好十点,你不去,他又不傻让菜捂烂,再说又不是你的东西。不去!”父亲面露失望神情,小声说:“你不去,我再骑自行车去,也要给人说一声!”我了解父亲犟,想想父亲贩菜其实是看我还买房子的钱困难,就混点钱帮助我。我怎好意思让父亲再去劳累,就埋怨着带他上路。
路上,父亲不住看表,自言自语说还有一小时、四十分、二十分……父亲显然怕十点钟赶不到失了信。即便这样,他还不住提醒我别骑太快,注意安全。我对他的迂腐生闷气,一路上也不理他,他只好趴在我背后,全神贯、注地帮我看路,不住小声提醒我慢行,拐弯……
进了费县,父亲犹豫起来,他和我商量:“我去菜农家,他们非让我把那袋菜带走不可,怎么办,这货可不好销!”他让我按地址、姓名去找菜农就说不要了,他在村口等我。我生气地说:“我去说跟没说不一样吗?咱根本就不用来!”父亲沉思了一大会儿,最终决定还是自己亲自去,当面说明原因,如果对方非要让把菜带走也认了。
十点半,终于来到菜农家。菜农是一个中年汉子,正站在门口张望,父亲忙下车,说自己来晚了,让你久等。那汉子没说什么只是往家里让。父亲显得不好意思,说:“本来我不想要这袋菜的,可是……”那汉子这才直说:“我怕你不来,把那袋辣椒卖了。”“卖了……”父亲又惊又喜,连声说:“卖了好,卖了好!”又说:“我怕你一直等我,我不来你捂烂了菜,给你打电话又不通,我爷俩专门跑一百多里给你说声,你看咱够意思吧?”对方连连称赞,说今后一定相信了。
出了村,我对父亲说:“怎么样,现在哪有你这么诚实的人,白来一趟吧!”父亲乐呵呵地说:“没白来,咱爷俩这一趟,换来别人的信任,以后再交往不就有信誉了吗?”我心生感动,一个老农能坚守信用而且考虑长远;我在外工作多年,自以为处理事情妥帖、精明,可在父亲面前显得多么无知、苍白,我失去了人的最美好的东西却笑话别人!
父亲是个地道的农民,他勤劳能干、忠厚纯朴,村上的人都敬重他;他肯吃苦、爱钻研,曾是打铁、榨油、建筑队的大师傅,他凭着自己的双手和智慧,为我和哥哥在村上建了楼房,后来,又帮我们在城里买了房子,我俩上学、娶妻生子哪一样不是他的钱?别人说他是头铁牛,不知疲倦默默奉献。现在他五十七岁了开始贩菜,凭着他的信誉,菜农和顾客都信任他,他也童叟无欺,公平买卖,因此他的菜销的最快,一天也挣上三五十元。他为了能进到价廉物美的菜,往往不远百里自己骑自行车来回,我和哥哥给他买机动三轮车,他说:“不买,骑自行车锻炼身体,买机动车我可就懒了,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