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是父亲的六十寿辰,我带着礼物,早早的赶回家为父亲祝寿。终于见到了父亲在电话中向我描述无数遍的菜园。新栽的白菜在阳光下快活地伸展着绿叶,棵棵青葱挺着白嫩的肚皮笔直的从门口排到墙角。父亲拉着我站在菜地前,指着东北角告诉我,那儿撒了芫荽,又指着东南角说,那儿埋了韭菜根,中间点了豆子..... 谈起菜园,父亲如数家珍,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我握着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感受着父亲的快乐和喜悦。我看见了蓝天下一朵最灿烂的金丝菊,那是父亲的笑脸,他的银发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菜园的“前身”实际是门前一块近一分的水泥地。想当初,父亲开“荒”种地,遭到母亲和弟弟的强烈反对。母亲说那是不务正业,有那工夫去喝喝茶,打打牌,弟弟说,惹人闲话,让人说儿女不孝,要您替咱省三毛青菜钱?但父亲是个出了名的倔老头,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他不辞辛劳地从砖场买回四百块砖,自己既当提灰工,又当泥瓦匠,在空地四周砌上半米高的围墙。又燕子衔泥般一车一车的拉来半吨土填在围墙中间,生生造出了一块人工田。正值酷热天气,父亲每日6时准时起床,稍事洗漱,吃罢早饭即开工,11时收工;下午4时开工,7时收工。晴天时挥汗如雨斗烈日,雨天时身披雨具气苍天,一天也不歇息,叫人看着由不得不感动。不知是父亲的执着感动了母亲,还是心疼父亲,怕他热坏了身子, 每日总有一大锅绿豆汤悄悄放到檐下。历时一个月,终于完成了这项人工造田的“伟大壮举”。

  该种什么菜呢?父亲颇费了番脑筋。弟弟说干脆种花得了,红花绿叶的不比种菜好看?还是母亲最了解父亲的心,“人老了思乡啊,乡下老家哪有在菜园里种花的?”原来父亲要在家门口圆他的思乡梦!在母亲的建议下,父亲栽了老家菜园里常有的白菜、葱、豆子、芫荽 、韭菜 .....哦,这种的哪里是菜呀,分明种的是怀想、是思念 、是父亲深藏心间的恋乡情结!

  生日宴会上,谈到开“荒”种地的经历,父亲当即以《种菜》为题赋打油诗一首,以娱宾客。诗曰:南栽白菜北载葱,豆子点在田当中,一片青翠好景色,犹如住在仙境中!

  父亲不是一个诗人,但门前的那块菜园已成为一个意象溶入了他生命的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