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菜园
有一天,女儿回家说,和爷爷一起到菜园去了。
我纳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问才知道,原来父亲在河边新辟了一块菜园地。以前曾经在河边住过一段时间,夏天的傍晚,去河边散步,经常看到有人在那儿浇水种菜。
其实所谓的菜园地,不过就是河水没涨上来的时候,在沙滩上用小石头垒出一块平地来,从很远的地方再搬了泥土来铺在上面,施上肥,种上小菜苗。基本上等到菜成熟的时候,河里的水就该涨了,可能今天傍晚还在菜园地里新摘了一把鲜嫩的菜,明天早晨来就再也找不到菜园地在哪了。
但是还是经常看到有人乐此不彼地忙活着。
现在,父亲也加入到了这个行列当中。
父亲自从去年退了二线后,整天无所事事地逛大街,当了大半年的街长。后来在母亲的带动下学会了打小麻将,又重操旧业拉起了小二胡,在家里侍弄起了花花草草,每天写写字练练书法,日子过得倒也惬意。
多年的忙忙碌碌成为了一种习惯,这种轻松惬意的生活终究让父亲有些不适应。也许是看到别人的菜园,勾起了他对田园生活的向往,也许是寂寞无聊了,想找点事来打发打发时光,也许是父亲真的想改善一下家里餐桌上的品种花色,吃上自己种的放心菜。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父亲招兵买马大张旗鼓地张罗开了。从锄头铁锹铲子买起,据父亲自己说,现在买这些东西也很不容易了,跑了大半个城才买全了。又买了扁担木桶,还有用竹子编成的也不知道叫做什么,拿来挑土用的,甚至还专门买了一根小铁钻子用来打小洞洞,打好小洞后下小菜苗。配套的行头是买了一双回力鞋(不是旅游鞋),帆布手套,草帽,还有两条专用毛巾,一条搭在肩头,腰上再系一条。
母亲看着父亲东边买马西边配鞍,并不夫唱妇随,但这次也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是由着他去。待看到父亲整天弄得灰头灰脸的,家里弄一地的土,又把自己装扮得象个真正的老农,才忍无可忍地把父亲种菜的专用工具全部搬到了楼下的车库里。并下最后通碟说,他的全部行头必须在进屋前要清除干净,否则就不要进屋了。
父亲为此很岔岔不平,并且很赌气地说,以后种出来的菜不给母亲吃。
父亲的兴致很高,每天在车库里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后,就挑着担子拿着铁锹雄纠纠地上路。父亲介绍说,泥土也很不好弄到了,最后是在一处茶园地里跟主人套了半天近乎才允许可以在那儿挑土的。来回挑一担土要跑一个多小时,弄这么一小块菜园地,父亲挑土就挑了整整半个月。我听说后不理解,运一车回来不就得了,干嘛要这样一担担地挑呢?父亲很严肃地否决了我的想法。还有一个不明白地是,为什么要用木桶挑水浇菜呢?木桶多重啊,而且还渗水,没有塑料桶轻便好用。但这也是父亲坚持地。
我去过一次父亲的菜园地,跟周围的菜园比起来,父亲的菜园地种得实在不能说好。大约很多年没种过菜了,父亲的业务也生疏了。女儿偷偷地告诉我:“不能说爷爷的菜种得不好,爷爷会生气的。”
父亲兴致勃勃地一一指给我看,这是小白菜,这是红萝卜,这是辣椒,这是四季葱……统共巴掌大一块地方,父亲弄得五花八门,象是万国博览会。
父亲无比憧憬地说,以后就可以吃上自己种的蔬菜了,并且很慷慨地说,以后你也不用买青菜了,想吃就上这儿来摘。我把头点得如捣蒜,嗯嗯,好好,并且不失时机地拍他老人家的马屁:“爸爸种的菜一定很好吃。”其实心里在说,就这?能吃上两口就不错了。
父亲干得挺欢,把外衣都脱掉了,并且手把手地教女儿说,浇水要这样地浇,撇菜要这样地撇。女儿很高兴,学得挺认真,比做功课弹琴认真多了。照这么学下去,我估计不出半年,她可以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小菜农。
我看着在菜地里忙活的父亲,逆着太阳光,看见他头上的白发又多了。想起前几天,在单位做一部片子,查找资料的时候,看到了父亲。那段资料还是八九年的,是个炎热的夏天吧,毒辣的太阳下,父亲戴着安全帽在工地现场。那时候,父亲头上还没有白头发,很瘦。这组镜头是逆光拍的,打了光圈,父亲站在光圈里,整个人都很神采奕奕。
我记得,那年暑假,我到父亲工作的工地去过。临时指挥部设在一所学校里,学生都放了假。大大的教室里铺满了床,蚊帐上趴满了一个个黑乎乎硕大无比的蚊子。
转眼间,就是十五年的时光过去了,父亲已不再有当年的英姿。母亲经常跟我诉苦说,父亲进入更年期了,象个老小孩。
我想,父亲只是想做点他喜欢做的事而已。
那天从菜园地里回家,我们摘了一大把有点营养不良的小白菜,父亲高兴地说,可以下火锅吃。女儿夸张地赞道:“爷爷,你种的小白菜真甜啊!”母亲一撇嘴说:“都成金子了,能不甜吗?”
但愿明年开春后,汛期来得迟一些。那时候,父亲的菜园地里应该成长得很繁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