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前那棵老树
每次回乡,总爱在村前路边那棵老树底下停歇片刻,那遮风挡日的绿荫,那历尽沧桑岁月和沉浮世事的传说,使我产生无限的景仰和深深的遐思。
老树并非高山岩石之松柏,并非用做高楼大厦的杉树、荔枝、菠萝蜜等名贵树,虽说此老树其木质十分平常,但它那几丈高宝塔式的景致相当怡人,给路边行人留下美好的感受和永远的记忆。于是,连三岁童稚都晓得它叫“丁架树”也叫“盯客树”的名字,至于它的生辰岁月,连村中辈份最大的耄耋老人也难说得清楚,只知道那大缸般粗粗糙糙的鳞体和那明显浮露的大根以及那几条杯大碗大的断枝,还有那几道明显陷凹的疮痕伤疤,明显地标明着它那饱经风霜的百年历史,记载着多少人为和自然给它带来的灾难,让人清楚地体味到战争风云给它带来的坎坷厄运,清醒地解读出它那历尽磨难的辛酸日子。听老人说,早在上世纪二十年代中期那兵荒马乱的年代,家乡到处“万户萧疏鬼唱歌”。尤其是“国共合作”失败后,敌人捣乱,出生于本地区的琼崖第一任特委书记王文明提议并带领党组织成员从海口撤移至此,在这里开辟“红区”,创建琼崖“小莫斯科”,领导咱们村群众开展“土地革命”,并在这里制定了琼崖第一部《土地法》。于是,因“丁架树”在山丘之巅,能居高临下遥望十多华里的山光秀色,我党组织便派兵爬上树顶,隐藏在绿叶间,注视着村外敌人的动静,成为盯住敌人的了望岗哨。“小莫斯科”不久便扩大到附近几个乡村,后来,这里成了琼崖特委、琼崖苏维埃政府诞生地和领导琼崖革命的第一块根据地,琼崖红军第一所医院、第一所红军马列学校、第一所红军军械厂等也都在附近乡村创立,琼崖革命“23年红旗不倒”的光辉历史由此树立起来。于是,从一、二次土地革命战争到抗日战争乃至解放战争,老树历经了你争我夺的枪林弹雨考验和熬尽了暴风骤雨的摧残,但它始终气宇轩昂地岿然屹立且尽忠尽责地完成着伟大的使命。因此,家乡人特将它称为“英雄树”,喻为“生命树”。直至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海南军区每年都派员或组团来此,缅怀这有丰功伟绩的英雄之树,在那里开展革命传统教育和爱国主义教育,家乡“上科村”也由此成名,由此出名呢。于此,老树成了家乡的代表,成了红色老苏区的真实写照,它的光辉历史和特殊风格,已成为支撑老区人民群众的精神支柱,全村大小也因此对它无限的敬仰和崇拜,千方百计保护它,爱戴它。难怪当村中大小外出回乡或劳动辛苦时,总爱在树底下歇息,在此议论老树的精神风格和谈论着人间世情呢。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家乡先是刮起一阵对树木千砍万伐的“大跃进”热潮,我们几兄弟也跟着叔父们将村前后那百年乃至几百年的老荔枝树、龙眼树、菠萝蜜树等越大越老木质越好的树木砍掉,捐用于建高炉炼钢铁。最使我难忘的又是我们村中几位兄弟在强占抢砍老树,并将几条大枝砍断时,幸被那些老党员们阻拦,老树才幸运地得以保存下来。难为那原本是大树古木,原本到处郁郁葱葱青翠碧绿的生态林、经济林被迫在“烧得越旺越好”的狂热中焚烧,大地变成一片苍凉荒茫,祖父们留下的财富,解放后发展起来的生态林,所有那些热带靓丽的自然风光又因此毁于一旦,给全村大小留下永远的遗憾。难怪那时家乡常常不是台风暴雨肆虐,就是燥旱得天干地裂,仅1973年那次“11号强台风”就差不多把村中万木房屋连根拔起或刮得面目全非,虽然老树靠根深蒂固和村民们的保护才顽强地轩昂挺立。但是,沉痛的教训让家乡人记忆犹新,刻骨永铭,懂得了保护老树,保护生态的教益。
好在如今改革开放了,党和政府不断出台保护生态、发展经济林、生态林的富民政策,村民们也在现实生活中不断地得到启发。不是吗,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政府已引导农民建设“节柴灶”,九十年代又在农村中推广“煤气炉”,如今,又不断投巨资扶持农民建设“沼气池”,难怪近年来村民们总是自觉“退耕还林”,积极发展绿色经济,乡村到处展现春意盎然的景象,人们也在如此风调雨顺中享乐天伦。最使我感动的是前年村里要在老树旁建设一座年产万吨干胶的橡胶加工厂,按规划,老树该被判处“死”刑了,但由于它的历史意义和生态作用,在“砍”与“留”的辩论中,老农们以活生生的事实,才说服了那些要砍树的人,保护了老树,成了永远的美谈。那俏然婀娜妩媚绰约的“英雄树”,依然成为村中一道最靓丽的风景线。
祝贺你老树,但愿你永远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