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的渗透作用是客观存在的,有时我们甚至还为其巨大的渗透力而惊诧。
万人空巷看《渴望》,千家万户谈《孽债》,就是证明。毋庸置疑,一部好影片和一篇好文章相比,前者具有更直接的感染力和冲击力。既然如此,我们在语文教学中,为什么不借助一下影视效果呢?
文学和影视不相向。其不同点在于,文学是“通过观念描写出形象,然后作用于人的心灵”,而影视是“首先依靠形象的不断出现,然后构成观念”,换句话说,“一种是通过心灵到达形象的艺术,一种是通过形象打动心灵的艺术”。
一篇教材,要把非造型性的无声文字还原成形象,先要让储存信息的符号载体通过心灵感应,使作品的人物跃出纸面。这个过程就是教学双方阅读、讨论、分析、理解、感染的过程。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做,先通过形象打动心灵,再理解文字呢?
课文《张衡传》,写张衡“常从容淡静,不好交接俗人。永元中,举孝廉不行,连辟公府不就”。其高尚品德从字面无法深入理解。电影《张衡传》则形象展示出东汉年间帝王贵戚骄奢横逸、迷信图谶,而张衡不同流合污、与之抗争的情景。如果借助电影,学生不但能直观地看到浑天仪、候风地动仪的发明、制造也能为这位古代科学家的伟大情操所感染。
然而,影视毕竟不是语言文字,影视观摩不能替代语文教学。因为语言文字还能让读者根据自己不同的生活经历,个性特点和鉴赏能力去“再创造”,让读者在“寂然凝虑中思接千载”,在“悄然动容后视通万里”,在“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在“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这就是说,要借助影视形象,理解文字后,去进一步调动学生主观能动性,获得无尽的审美享受,不断提高情操。“寥落古行宫,宫苑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唐·元祯《行宫》)如能从这轻描淡写的20个字中读出长篇电视连续剧《唐明皇》表现的荣衰史,这就是语文教学的本领了。
影视语言具有现象性,与文学语言截然不同,却又相通相融。有时候,优秀的文学作品甚至就是影视画面的文字表达,而优秀的影视作品也常常借鉴于文学作品的表现手法。
元祯《行官》一诗,首句是在行宫的大全景,第二句即跳出个“宫花”的特写,两极镜头的运用,造成强烈的视觉差,恰如其份地表现了寥落寂寞的氛围;三、四句,从宫女闲坐的中景缓拉成全景,“说玄宗,不说玄宗长短,佳绝。”
(清·沈德潜)可见玄宗不必闪回进画,最后一句只是宫女坐在古行宫中的一个客观镜头。但是,文学语言的表达层次和组接,就像电影蒙太奇一样,“上下镜头一经连接,原来潜在于各镜头里的异常丰富的含义便像电火花似地发射出来”(巴拉兹《电影美学》)令人产生丰富的联想。李隆基“开元中兴”之魄力,后期骄奢淫逸之罪恶,就在四个镜头组接中令人遐想。
语文教材中类似例子不胜枚举。语文教师如能娴熟地理解、掌握电影语言,借此贯注教学,不仅有助学生理解文学语言,也能极大提高学生兴趣。
电影语言的语法和叙述程序是符合人们观察事物规律的。事实上人们平时在观察周围世界时,总是本能地对可见事物进行蒙太奇式的处理,总是对纷繁现象的全体、部分、局部、细节逐一观察、认识、分切成大全、全景、中景、近景、特写,把观察到的这些不向景别的镜头用文字按顺序记录下来就是文学作品。借助电影分析教材,就是帮助学生形象地再现自己观察事物的能力,更好地了解文学语言的内部结构,掌握记叙的顺序条理。这种做法对学习写记叙文的初中学生尤其有利。
为了提高学生兴趣,我们还可以把两种语言进行比较,寻求同异,以深入理解教材。仍以《药》为例。刽子手杀夏瑜一场,电影中运用同时蒙太奇,形象展示康大叔甩辫持刀、驼背五少爷等人伸脖围观,夏瑜不屈地昂头、知府顶戴红翎、屠刀的特写等十几个镜头。看见电影记录下每个镜头内容,再读原著比较。小说中只作例行描写,通过老栓的眼见到围观者“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显然,电影充分运用了“在空间和时间中展开动作的特点”(<苏>吉甘《电影艺术的特点》),而小说则充分运用语言这一 思维的物质外壳,让人在联想中痛感群众的愚昧、麻木。举一反三,以整部电影和小说比较,小说中夏瑜的故事以暗线处理,电影则不能。鲁迅为什么这样处理?
展开讨论,可以明白。小说的主题在于剖析社会弊端、探索救国救民真理,题名为《药》,深刻含意即在此。具体教学实践中,学生对这类练习,兴趣盎然,思维活跃,发育热烈。并把阅读理解能力和说话、写作能力的训练相结合,收益颇大。
电影是综合艺术。它借助于音乐、美术等多种艺术手段,塑造出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创造出源于生活又比生活更强烈的艺术画面,具有激荡人心的力量。
如果能借助影视画面来阐述文学作品中的表现手法,其说服力将胜于空洞的讲解。
事实上,影视的修辞手法在文学作品中常可找到对应的表现方法。例如对比、反复、比喻以及平行蒙太奇、空镜头、定格、画外音、声画结合、声画对列等。
如果能指导学生理解、感受影视中这些手法的作用,那么阅读文学作品时也会有感性的联想基矗卓别林电影中经常出现衣衫褴褛的流浪儿乞讨与脑满肠肥富翁饕餮的镜头组接,这种对比蒙太奇与杜甫诗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异曲同工;电视剧《上海大风暴》中,导演多次用大全景表现铁轨纵横交错铺伸至天际,主人公踩着铁轨徐徐走向远方,暗喻了在革命与反革命生死搏斗的年月,“夜正长,路也正长”(鲁迅《为了忘却的纪念》)。
影视的借助作用,不光在讲读方面,还可以用于学生的口头和书面练习。如果我们组织学生观看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的“温酒斩华雄”这一集,观后让学生有头有尾地复述故事,然后动笔写篇记叙文,学生绝不会觉得苦思冥想,无话可写。在学生作文的基础上,再印发小说该章节的原文,进行学习。原文仅数百字,以侧面虚写为主,却把鏖战的情景、关羽的神态描绘得有声有色。那么,什么叫虚写,什么叫侧面描写,什么叫环境气氛烘托?这个从影视到原著的学习过程中,学生能由实到虚,由感性到理性,一步一步有滋有味地掌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