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政和中国文化

……笔者深信，宪政政治也不外是一种生活情态，生活情态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体，所以宪政初行之际，不宜陈义过高，只要我们能有这个制度，则总胜过我们没有这个制度。……我们如果能够脚踏实地，就问题的本身想解决问题的办法，则假以时日，这个制度终有一天会为大多数国民所接受的。

从上述诸点，我们可以看出，英美的宪政政治，乃是工业发展的果实，而宪政政治的推行，又帮助了工业的发展。同时我们又看出，宪政政治，仅是人民整个生活情态中的一个部门，其建立发展，与其他部门是相互关联的，我们今后宪政的推行，能否成功，就全看我们对这两点的认识如何。

自第一点言，处当今之世，不管一个国家的文化内容，包含一些甚么东西，或是一个国家的文化型态，与另外国家的有甚么差异，但必不可少的一个项目，一定是工业化。……问题乃在我们如何促进工业化，更具体点讲，就是我们如何促进发展工业化的条件，于此，英美苏联的成例，都可做我们的镜鉴。但从中国的立国精神，和目前的实际政治环境看，我们接受英美的政治制度的可能，一定大于接受苏联政治制度的可能。……所以我们不工业化则已，我们如果工业化，则我们不能不有一套推行工业化的制度。不管这个制度由谁来推行，在初行之际，是难免受到操纵或把持的。但等到工业化开始进行，各种力量先后建立以后，则一个政党的把持，或是一个力量的操纵，都是不很可能的。但如昧于这个道理，而根本怀疑，或是不肯合作，或是不尽督促的责任则我们都难望会有良好的宪政发生。

从第二点看，宪政政治，仅是我们人民生活情态中的一个部门，如果不在其他部门之内平行下工夫，则求良好宪政，将如缘木求鱼。从民初到现在，四十年来，我们所以未能建立一个良好的制度者，就是因为我们翻来覆去，光是注意到一个政治形式的改造，而未曾注意到整个社会内容的改造．受过教育的人，全集中都市，不肯下乡，有头脑的人，又多半在政治圈子内钻来钻去，不肯向社会的底层下工夫。下过工夫的人，又利用了组织，和现政权极不相容。所有的力量，竟全然用于无谓的长期消耗，我们致力于大学教育，而不看看乡间的私塾制度。我们提倡现代化，有些人又偏偏向故书堆中寻故事；这都是遗憾。我们知道，现代化是一个整体的东西，有汽车就得有汽油，穿西装同时就需要穿皮鞋，“全盘西化”，是数年前国内关心文化的人提出的口号，但我们审度事理，“全盘”二字，在今天仍有提出的必要。

《观察》第４卷第３期1948年３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