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故事

 

在每个人的记忆中都有一些美好的点滴,当你偶尔不经意地想起它,细细咀嚼,或许你会发现原来你一直在追寻的,却已不知不觉离你而去了。

  小时候没坐过几次火车,偶尔见到了这个庞然大物,就会激动地看个半天。没想到工作了以后,上下班居然可以天天坐火车,当然我已不是小孩子了,况且坐久了,感觉就跟坐汽车没什么区别。我也纳闷,有时候老同学问起我现在的一些情况,对我能天天坐火车艳慕不已,并时不时地问我一些重复的问题。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就跟别人天天坐汽车、地铁上下班一样,不过或许在他们眼里,只有出差或旅游才坐火车吧。我回答说我这是短途的。

  当然并不是只有我享受这种“待遇”,一同坐火车上下班的还有不少人。每天,火车将我们从城市的这一头带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带回到这一头,每个人都是那么神色匆匆。我成了这群上班族中的一份子,她也是。

  我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一向只喜欢把自己锁在狭小的内心世界里,对外界的事物漠不关心,也极力回避跟外界的接触。因此,坐了几个月的火车,直到有一天我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到车厢里,发现身边坐着一个很文静的女孩子时,我才慢慢开始注意她了。不过说起“注意”,我想也只能说是“注意”了,因为谈到跟别人打交道,我想我是很愚钝的,更何况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因此在我的记忆中,我没跟她说过话。

  我只知道她是个老师,或许是幼儿园老师,也有可能是教小学一、二年级的吧。这一点我是从几个看上去六七岁的小孩子口里得知的。他们的父母也带着他们乘这班火车,然后在上班之前把他们送到她工作的幼儿园或者学校里去,我是这么猜测的。那几个小孩子是很顽皮的,乘着父母等车而不来管他们的时机,经常缠着她老师长老师短地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或是在月台上嬉戏打闹,偶尔也有哭鼻子的时候,就会跑到她面前哭诉,然后她就会拿出一块手帕蹲在孩子面前,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安慰他,最后再说些话把他逗乐了。

  我不知道她是否注意到我在注意她。我想应该不会,因为当她每次回过身来时,我早已经将目光从她身上转到了其他地方。偶尔我用眼角的余光察觉到她看了我一眼,令我一阵激动。为此我有点厌恶自己,别人仅仅是不经意地看一眼罢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引起她的注意,而我在学生时代师兄们所教的那些方法又似乎不切实际(其实有大半是我胆怯的缘故)。

  我曾经幻想哪天下班正好碰上下雨,而她又偏偏没带伞,然后我就从她身后将我手中唯一的一把伞递过去,再对她笑笑说“你用吧”,然后就潇洒地奔进雨中而去;或许她会喊住我,说可以一起合伞走一段,然后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可气的是那些天天气一直很晴朗,偶尔的几场雨她也都带着伞,反而我这个马大哈倒是淋过几次落汤鸡,我想我也不能厚着脸皮跑到她的伞底下去吧。

  后来有一次,车上人很多,等我上了车已经找不到座位了,只有车厢两头还有些容脚的地方,我就背靠着车厢站在那里,一边祈求火车快点到站,让我及早脱离苦海。不知什么时候她也被挤到了我面前,因为站得近,我第一次能这么清楚地看她。她比我矮半个头,看上去有点瘦,但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样子;扎着一条小辫子,耳朵上戴着一副随身听,背一个小背包,穿一条牛仔裤,好像她很喜欢穿牛仔裤的。她还有一双很大很大的眼睛,现在正抬起头看着我,我吓了大跳,连忙转过头,装出一副对她毫不在意的样子。忽然,火车猛一下紧急刹车,她一个站立不稳,扑到了我身上。她朝我歉意地笑了笑,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于没有说,又或许说了什么但我没听见。我当时的脑袋一片空白,只是希望火车不要开得那么快。后来我一直懊悔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说些什么,好不容易才有一个机会。

  可惜的是,我始终没能等到这样的机会,因为这班火车停开了,我也没能再见到她。

  不知不觉工作也有几年了,也经历过感情上的一些风风雨雨,但却始终找不到曾经有过的那种淡淡的、朦胧的、而又那么纯真的感觉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些怀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