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内获得的消息证实,纪然冰是一位品学兼优的青岛海洋大学高材生,毕业后即
到王朝大酒店任公关。
在认识了彭增吉之后,便辞去王朝大酒店的工作,到上海彭增吉的公司中担任秘书。
1992年8月来到美国。
她来美国之后,又是如何生活的呢?有人提供了一条线索,纪然冰有一位最要好的朋
友王娜,现在纪然冰公寓附近的一家餐馆打工。
要揭开纪然冰在美国生活之谜,必须要找到王娜。
费了许多周折,我开车来到了这家叫“山谷皇冠”的中餐馆。
我走进去,整洁的餐厅中,排列着绿色台布的桌子。
正是午饭时间,却没有几个人在用餐。
谁是王娜?一位男侍者走上前来。
我想我不能贸然地询问,于是挑选了一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下,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似乎没有女性侍者。
帐台上有一位小姐,中等个子,走过来问我要吃什么,我随意点了一碗面。
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你就是王娜吧?”
那女侍一听,摇摇头说:“不,我不是。”
“那么王娜去哪里了?”
“王娜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突然从厨房走出一位年约30多岁矮个子的女性,用浓重的陕西腔普通话回答我。
我只得介绍本人是中文报纸的记者,为采访纪然冰命案,很想找王娜聊一聊。
那位大姐(后来我才知道,她是餐馆的业主,人称大姐)说,每天都有许多电话打来
找王娜,王娜已经不敢来上班了,她对纪然冰一案不敢说什么,因为现在凶手还没有抓
到,她害怕。
我看大姐对纪然冰也是很熟的样子,于是问她是否认识纪然冰。
大姐看我远从80公里之外的地方跑来,又是极有诚意的样子,便爽直地点点头。
凭着我当记者的直觉,我想从大姐处一定能得出东西,便也顾不上吃面,向大姐打
听纪然冰的情况。
就在昨天中午,王娜刚上班,有人打电话来向王娜了解纪然冰的事,王娜突然一阵
翻肠倒肚的不适,昏厥过去。
王娜是纪然冰最要好的朋友。
案发前的星期天(8月15日)王娜结婚,纪然冰当伴娘,兴高采烈地参加了王娜的婚礼。
简单的婚礼完了之后,纪然冰带着儿子,陪新婚的王娜和先生罗伯特去海边照相,
纪然冰甚至还羡慕地对王娜说,哪一天我也能跟彭先生走上这一步!大姐说她也认识纪然
冰,她常常到餐厅来吃饭,推着一辆儿童车,“那儿子可真逗人喜爱!”纪然冰的生活非
常寂寞,整天伴着儿子,托大姐找了保姆,但往往是过了两三个月就得换人,“这不,
我又给她找到一个,还没等见面,她就发生这事!”大姐遗憾地说。
爽直的大姐说,你就不用去找王娜了,案发之后,凶手没有抓到,大家心里都惶惶
然,王娜也不会轻易与记者说什么的!你有什么事,问我吧!大姐告诉我,纪然冰心中最
大的苦闷是彭先生至今没有承诺过要娶她!“纪然冰对彭先生用情很深,她不是一个没有
主见或想利用彭先生的人。
我看她是真心爱上了彭先生。
她为彭先生生下这个小孩,整天就是守着孩子。
她非常爱儿子,好像把对彭先生的所有感情都用在小孩身上。
彭先生不常来,纪然冰就一个人抚养小孩,还准备去读工商管理硕士。
好像她的托福考试也已通过了。”
我听着这些描述,一个美丽动人的纪然冰形象出现在眼前,一个人孤寂地站在窗前,
凝望夜空,身边的儿子,她与彭先生爱情的结晶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暮雨潇潇郎不归,空房独守时”,而在这异国他乡,纪然冰要承受多大的压力!我
还了解到,纪然冰在此地一开始几乎一个朋友都没有。
与王娜的结识,也是非常偶然。
纪然冰到这里之后,一次到餐馆来吃饭,正好王娜当班。
王娜也是孤身一人,两人攀谈之下,很是融洽。
王娜的男朋友是美国航空公司的飞机驾驶员,一个月中大半个月都在外地,王娜有
时就到纪然冰的家中住,两人常常谈心彻夜,互诉心事。
餐厅的另一位上海人小方,也成了纪然冰的朋友。
后来介绍纪然冰到另一处房子居住。
纪然冰认识的人就这么少。
大姐说:你知道吗?我们都让警方唤去询问过了。
至于询问些什么,大姐则不便透露了。
谈到朋友们现在怀疑作案的对象,大姐说,这还不清楚么,生了儿子要分彭先生家
的财产,当然有人会恨之入骨——矛头直指彭太太。
“那么,你认识彭先生吗?”
我突然话题一转,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大姐点点头。
“彭先生看上去温良敦厚。
他陪纪然冰到我这个餐馆来吃过几次饭。
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的人,话不多,但纪然冰非常听他的。
他们俩看上去还是蛮不错的一对。
彭先生待人非常有礼貌。
昨天还到我这里来找过王娜,想问一些关于纪然冰最后几天的生活呢!”“唉,彭先
生来过这里?他长得怎么样?”
我又被挑起了兴趣。
“彭先生中等身材,看上去很结实,五十出头的人了,一根白发都没有。
不过,我怀疑他的头发是染过的。”
大姐对彭先生印象不错,这与彭家邻居吴重周的印象几乎差不多。
客人开始多了起来,大姐也不能坐下尽跟我聊天,她不时站起来招呼客人,我便加
快速度,把一碗面吃完,向大姐告辞。
回到报社才发现,这几天,在南加州华人社区,纪然冰命案已家喻户晓。
我的老朋友李治勤已经打了好几遍电话来。
这位住在美国30多年的前国民党飞行员,这时对这一案件用非常精辟的话做了总结:
凶手如果是彭增吉本人,那么是情理之外,意料之外;如果是彭太太,那么是情理之中,
意料之中;如果是纪然冰的男朋友(假定她有一个昔日的男友)那么是在情理之中,意料
之外了。
在报社工作的同事张平则更对此案作了详细的逻辑推理,描述出这一过程:“彭增
吉与纪然冰的婚外情关系,彭太太一定是早有所闻,略有所知。
几次规劝彭先生不听,彭太太自然有一肚子火。
等到发现纪然冰居然来美国生了一个小孩,彭太太则更加憋不住。
应该是彭太太到美国后,了解纪然冰的住所,向彭增吉打了电话,发去一个最后通
牒,‘你现在赶快在我与纪然冰两人之间作一抉择,现在是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你还不准备放弃她,那么你就等着来收尸吧。
’彭先生一听到太太放出这样的狠话,心知事情不妙,赶快临时决定回到美国来处
理这件事。
你看他一路上都是临时买票,就是想来保护纪然冰和自己的儿子。
紧赶慢赶,最后还是迟了一步,在纪然冰门口敲门,没人应,彭先生已知道不妙,
但他要考虑如何处理这事,所以在门口整整等了8个小时。
这8个小时,彭先生,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就是在考虑如何处理这最后的结局。
到考虑完毕,再推门进去,报警。
彭先生即使知道了是他太太杀了纪然冰,又能怎么样。
这是大小老婆的权益之争。
中国两千多年社会就充满了这样一部历史。
你看过《赵氏孤儿》没有?”
张平的分析似乎颇有逻辑性,也许是福尔摩斯的东西读得太多了,成了一个“私家
侦探”。
南加州有许多人成为私家侦探。
餐馆中、厨房里、汽车上几乎都在议论这件案子,对于凶手的猜测,大都集中在彭
太太身上,也有人直指彭先生。
甚至有人捕风捉影,猜想是纪然冰以前有过男朋友,来到美国作案。
不过,一谈起大陆赴美的困难程度,又觉得不太可能了。
而我,就变成这一股“私家侦探”热的焦点,人们无法直接与调查此案的警方接触,
提供给警方以个人的猜测,于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传递到我这儿的是要我到哪里去
挖掘疑点,从谁的身上可以发现线索。
然后,打开当天的报纸,看看有什么新的线索。
我则必须每天与警方联系。
警方发言人马提则每天说:什么也没有(No thing to 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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