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孽缘
五十三 庭外彭生 庭内受控

    彭增吉在哪里?这是所有的人都关心的问题。林黎云的母亲林吴梅说,在来美国之前,
彭增吉的70多岁父母交代林吴梅,看到彭增吉好好打他一顿,对自己的儿子为林家惹来
的如此大麻烦深表不安。但彭增吉在此案高院审理期间,一次也没露面,有人怀疑他已
来到美国,不肯露面。
    但是彭的好友马乐伯说彭目前正在中国大陆北方做生意,有时去东北,有时去上海,
不管在哪里,彭增吉必定每一天打电话给马乐伯,有时也与自己的两个儿子通话,了解
案情。据马乐伯说,彭增吉也对林吴梅表示了歉意,使林家增添了麻烦,马乐伯则忠心
耿耿地每天将中文报纸有关此案的报导传真给彭增吉。记者多次向马乐伯索要彭增吉的
电话,但马乐伯都以安全为理由,既不透露彭增吉在哪里,也不给彭增吉的电话号码。
马乐伯介绍彭增吉目前的情况是,一天到晚为生意奔波,每天工作达十几个小时,似乎
要借工作来冲淡自己的感情。
    至于彭增吉与林黎云的这段夫妻关系,是否可以继续维持下去?马乐伯说,现在很难
说。自从林黎云坐监之后,彭增吉曾经探过四五次,后来就没有再来过。尤其是这次高
院审理,每次传彭增吉到庭,彭增吉总以公务在身推辞。根据马乐伯本人的理解,发生
如此重大的伤害,两人将来的关系很难维持。
    纪然冰的母亲刘香兰在全部证人作证结束之后,表示她听了全部论证之后,感到此
案的证据非常充分,林黎云的作案已是明显事实。她说,这个案子如果在中国早就定判
执行了,不懂美国为什么要拖上这么久的时间。
    9月18日,此案正式由检辩双方结辩。
    检察官莫可一身淡灰西装,以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简捷明晰地告诉陪审团,这是
一宗有预谋的、要将受害人置于死地的谋杀案,并用手指着坐在被告席上的林黎云:
“她是唯一有意图、也有机会杀害纪然冰母子的人。”
    莫可一开始就对陪审团两个月来耐心的调查表示敬意。
    莫可说,法官在指示中告诉你们,判断这个案件,按照法律,不要听任何一个律师
的推断,而要根据所有显示出来的证据进行判断。
    莫可将被告可能构成的五项法律惩处再次呈现在陪审团前:一、一级谋杀;二、二
级谋杀;三、自愿性过失杀人;四、无意过失杀人;五、无罪。对于纪启威的谋杀与上
述罪名相同。就此指出,你们可以根据法庭显示的证据来做出你们的决定。我当然也可
以理解为你们中也许大多数人恨被告,也许只有一个人恨,但任何人都不能通过推测来
作出决定,而要根据证据来形成你们的判断。
    此后,莫可讲述这个案件,他称这是一个普通的情杀案,“是一个妻子对插足在自
己家庭中的丈夫的情人的一种报复”。莫可指出,在本案中,被害人纪然冰和儿子纪启
威惨遭杀死,这是一件极为残忍的案件,法律将要惩罚杀人者,但我们不能预先设定谁
有罪,而要通过各种各样证据来显示,当然证据并不是十全十美的,像我们在本案中就
会碰到这个问题,证据多零散地分布在各个方面,当把这些证据集中起来,就会成为一
个完整的事实了。
    你们在开场陈述中,可以看到后来在听证中被证实的证据,也可能在听证中,曾发
表后来加入的并不能成立的证据:
    例如,被告在听律师薛曼在开场陈述中说1993年8月17日中午12时到下午2时,有证
据显示被告到被害人家中。但在听证中显示出来的证据表明,被告此时与两个儿子在尔
湾一家饭店吃午饭。到后来又冒出来一个奇怪的15分钟,说被告曾在下午4时之前去被害
人家中,但一直无法证实这15分钟
    又如,薛曼说彭增吉不喜欢儿子纪启威,曾要让纪然冰堕胎,纪然冰不愿意。但实
际上的证据显示,纪然冰与彭增吉共同想要这个小孩。他们共同商量了之后作出决定要
这个小孩,薛曼并说彭有意将纪然冰安排在这个与自家邻近的地方,以便让太太与纪然
冰引起冲突。事实是,纪然冰住在米逊维荷的公寓,是王娜与先生华特利介绍的,华特
利为此还得到租屋办公室的介绍费。
    莫可在谈到检方不可能复原谋杀的过程时说,你们要重视证据,但谋杀案的证据不
可能是全部复原的。本案中的被害人纪然冰已死,她无法来讲述当时情况,现场也没有
录影机摄下现场,只有把各种证据集中起来,其中大量的是间接证据,才能使案情显示
出来,不要强迫我给出所有直接证据。每个证据都有其“有限目的”,把整个案件放在
所有的证据中,才能寻到事实。我们会淘汰一些不真实的证据,所以在警方调查中,有
一邻居表示在8月16日的上午10时30分听到纪宅的嘈杂声,这就被排除。但相比李的证据
就可以用。哈克博士在推断死亡时间的证据也是准确的。
    莫可指出,假设的证词都是不可靠的,例如裴提博士对偏差室温的假设85度,这种
温差就是假设的,当然,裴提并不是坏人。
    莫可出示了一张纪然冰公寓的平面图。他指出,从作案的现场来看,门口的一些血
迹,显示纪然冰一开门即遭到突袭,从门口到沙发的血迹显示,受害人一路往后退,杀
手一路追杀,直到将受害人杀死在沙发上为止。
    在显示了受害人身中18刀的示意图上,莫可说,这么多刀痕,显示凶手并非出于自
卫或一时气愤过失杀人,以血手套指印可见凶手是预谋杀人。而凶手(莫可用手指着林黎
云)以埋伏杀人。
    莫可再度挂出检方制作的彭增吉8月17日、18日到达纪然冰宅的时间表说,彭增吉在
17日没有作案的可能,他此时自台湾到香港。一直到18日中午2时才到达纪宅,并在公寓
办公室打电话。薛曼曾质问为什么彭增吉在发现命案之后不在房间中打电话,事实上,
人在慌乱之中,看到有人死了,不可能想得那么多。
    彭增吉47岁,纪然冰25岁,发生恋情,是人的自然情感,纪然冰是爱彭增吉的,而
彭增吉也是爱纪然冰和纪启威的。彭增吉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他拒绝回来作证,生怕对
被告不利。莫可取出一张彭增吉与纪启威愉快地在一起的照片,在李妈的证词中还知道
彭增吉非常爱小孩子,彭已对中文报纸多次说起他对于纪然冰的感情多么深,这些都无
法证明彭增吉会亲手杀了纪然冰和纪启威。
    莫可接着指出,当然,纪然冰有一度非常失望,她对唯一的朋友王娜表露过这种失
望,她恨这种处境,认为自己没将来,尤其是1992年2月林黎云发现了纪与彭在她家中,
她更感失望,但是当彭增吉多日后与纪然冰联系,纪表示他不给我打电话,我也不回他
电话,这是典型的情人间的气话。
    而林黎云则是唯一的可能的凶手,谋杀了纪然冰,而谋害5个月大的纪启威则更是只
有林黎云会干的,她认为小孩阻碍了自己和丈夫的关系,成为两亿资产的家庭的最大威
胁。她曾在给纪然冰的电话中威胁,如果纪然冰不离开彭增吉,将不会放过纪。从嫉妒
到仇恨,最后林黎云用刀杀死了纪然冰和儿子纪启威。
    林黎云是如何知道纪然冰的住处的?莫可指出,1993年7月份彭增吉曾从自己台北家
中打了一个电话给纪然冰,林黎云在电话帐单上看到这一电话号码,并简单地与纪然冰
通电话。纪然冰形容自己住的地方很好,有游泳池,生活愉快。于是在8月17日晚上,孩
子都睡下后,林黎云在很晚的时候去纪宅,而纪然冰穿着漂亮衣服,打扮整齐,在等情
人的太太,准备就结束目前的关系谈判!
    然后,莫可显示了一张纪然冰被杀后内裤被褪下来的照片指出,只有女性杀手,才
会故布这种疑阵,使人误以为是男性杀手而为。莫可向陪审团解释这张照片说,内裤褪
下的部位,即大腿的根部,血迹平滑,其下的血迹则四处流散,显示出死者是在被杀后
褪下内裤,以致大腿上部的血迹被“抹”干,呈现较平滑的状况,是纪然冰死后才故布
的疑阵。
    在提到纪启威被害时,莫可指出,纪启威是被一件T恤塞入口中,然后脸上蒙了一层
毯子,再加上一个枕头被活活闷死的。法医指出,纪启威在断气之前,被挤压了有五分
钟之久。只有充满恨意的人才会用此法杀害五个月大的婴儿。
    莫可多次提到,只有被告林黎云才是唯一有意图及有机会杀害纪然冰和纪启威的人。
    莫可指出,1992年之后,林黎云决定不离婚,她曾向马乐伯打听过纪然冰的住处。
    莫可的整篇结辩如高山流水,一气呵成,在陪审团前雄辩地画出了一幅林黎云杀人
的写真。
    轮到薛曼出来结辩,这位平素一贯以傲慢气盛为风格的律师,此时突然在陪审团面
前变得和蔼可亲,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脸,和颜悦色地开始对陪审团讲述。
    薛曼以彭增吉为凶手的立论开始分析彭增吉,他是一个对两个女人及儿子都没有感
情,只爱他自己和他的公司的人。彭增吉杀纪然冰和纪启威,却撒谎把罪名推到林黎云
身上。
    薛曼指出,对于检方所认定的时间为8月17日深夜,是不可信的。因为从现场发现了
婴儿奶瓶中是果汁,根据常理判断,婴儿晚上都喝牛奶,白天才会给婴儿喝果汁,而纪
然冰被害时身穿的墨绿色白点的洋装,不像是将要就寝的样子,命案应该发生在白天。
    至于检方说案发时纪然冰可能已经和林黎云约好见面,所以才会开门让林黎云进去,
这种说法太荒唐。薛曼说,即使有约也不会在深夜,纪然冰是一个小心门户的人,怎么
可能让林黎云深夜登门呢?
    薛曼对于检方所说的遇害时间表示强烈的质疑。他指出,案发后法医哈克所作的验
尸报告中,并未推断遇害时间,直到本案应检方的要求,哈克才指出配合检方理论的遇
害时间,以排除彭增吉涉案的可能。
    薛曼对于彭增吉的为人,进行了长时间的攻击。薛曼对于检方所称彭增吉的护照、
登机牌可以证明彭不在现场,但薛曼指出,彭增吉持的是一本过期护照,1990年8月19日
“他是否还有另外一本护照?”薛曼说,只要有钱,他什么事不能做出?其他的旅行文件
也可能有问题。
    薛曼再次指出,本次高等法院审理,彭增吉都拒绝出庭作证,并不是为了保护他的
太太林黎云,也不是如检察官所说“不知如何是好”,而是因为他有许多涉案的疑点,
害怕前来。1993年8月18日的来美,彭增吉一直称是临时决定,纪然冰并不晓得他曾来访,
但纪的好友王娜在作证中说,纪然冰告诉她,彭先生隔天就会来。而彭增吉在抵达纪然
冰公寓处,在附近等待8个多小时,他有足够的时间进入纪宅行凶,还可清理身上血迹,
而彭增吉到公寓办公室去打电话、睡觉,都只是有意为了向工作人员显示他不在现场,
制造一种假象。彭增吉有意在租赁办公室借钥匙,实际上纪然冰有两把钥匙,彭增吉在
6月离开后偷偷地藏了一把,他开门进去杀了纪然冰,然后假装去借钥匙,是为了显示他
无法进去。彭增吉使用完那把钥匙之后便丢弃了。
    薛曼列举出了彭增吉种种作案的疑点:
    ——彭增吉说在发生命案之后,他在屋内找不到电话,只好跑出去向邻居借电话打
911。但他在命案现场停留40分钟之久,看了一份传真文件,使用了洗手间,却找不到传
真机上的电话,另外还有一部无线电话。
    ——彭增吉自称没有进婴儿房,因此没看到纪启威被害,只说“儿子不见了”,但
第一个到达现场的警方指出彭增吉在婴儿房内走来走去。
    ——案发后林黎云已回台湾,接到警方的约谈通知,彭增吉不仅劝林黎云来美,而
且在警方逮捕林黎云之后,在警局反复追问林黎云,要林承认是她作案,逼林讲出与纪
然冰发生肢体冲突的事实。
    ——彭增吉对命案现场了如指掌,问林黎云是不是拿了厨房中的一把刀,这是有意
逼林黎云承认作案。
    ——彭增吉说他来到纪宅后,曾按门铃,但没人开门,他就等在门外达八九个小时
之久,试想如果自己的情人和儿子在房里,怎么会一点也不激动地推门而入,却要在外
徘徊八九小时之久?
    ——检方说彭、纪之间有很深的爱情,但彭在初审中只说两人之间可能有过一封情
书。1992年以后,直到纪然冰怀孕、生子,他们之间没有情书,这是因为纪然冰怀孕之
后,彭、纪的关系就变化了。彭在1992年2月的一封信中说他的处境困难,需早日解决,
但他不愿与妻子离婚,纪然冰为此大感失望,也想离开他,另外找男朋友。彭、纪之间
还有什么爱情可言?
    薛曼在综述了上述种种疑点之后,将谋害纪然冰、纪启威的凶手直指老奸巨滑的彭
增吉。然后用了几分钟的时间,讲述林黎云不可能作案。他说,彭增吉曾经将纪然冰带
到家中,这种行为被林黎云当场逮到,即使在这种气愤的场面下,林黎云也只是撕破纪
然冰的衣服泄愤,并没有对纪然冰有任何身体上的伤害。
    针对林黎云与纪然冰打斗之后在纪的手臂上咬了一口留下唾液,有无可能隔了一夜
之后仍未洗掉。薛曼特意在法庭中展示一张警方用特殊镭射光拍下的咬痕照片,片中可
见唾液痕迹,薛曼说,这张照片是在证人采集唾液样本之后所拍摄到的,他说,留在咬
痕上的唾液并不会一擦即掉。
    薛曼指出,17日林黎云确实到纪然冰的家去,但她们发生争吵打斗之后,林黎云在
纪然冰手上咬了一口即离开。当天下午3时30分纪然冰还与王娜通过电话,证明纪然冰当
时还活着。第二天(18日)下午2时,彭增吉抵达纪宅,他们两人为离婚、结婚问题而发生
争执,然后彭增吉杀了纪然冰母子。
    薛曼在这一长达8个小时的结辩最后部分说,检方在一开始就将纪然冰遇害时间判断
错误,在调查中有许多失误,最大的失误就是把林黎云当做嫌疑犯,而放走了真正的凶
手彭增吉,他要求陪审团考虑,林黎云是无罪的!
    12名陪审团员被这冗长的结辩听得有点困倦,2号伊朗裔陪审员在听的中途打了一个
呵欠,薛曼看到了,故意走过去问:“我是否让你瞌睡了?”这位陪审员连忙笑了笑。薛
曼便认为这位陪审员缺乏注意力,并导致他后来作出的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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